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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總讓我把會議內容形成紀要,我還沒寫完呢。”他盡量保持語氣輕快,抬高音量,給出正當的理由,“實在沒有時間,不好意思,下次我來請您。”
似是聽到什么笑話,鄒學的嘴角抽了抽,“這會還能寫紀要?殷總也真是的……”
不知對方想到什么,聲音漸漸弱去,停頓幾秒,手指終于松開,轉而在沙柏后背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笑著說道,“行,那下次再約,你加油吧。”
沙柏再次笑笑,“謝謝鄒經理。”
鄒學在同事間有不錯的號召力,他如陀螺般轉著詢問一圈,幾乎所有人都答應了,和他勾肩搭背地一同離開。
等到電梯間那邊隱約的歡聲笑語也消失,周圍陷入沉寂,沙柏這才停止敲擊鍵盤的機械動作,把胡亂打下的無意義辭藻全部刪去。
盯著幾近空白的文檔,他抬手揉揉笑得僵硬的臉,表情放空,很輕地呼了口氣,珍惜著得以喘息的片刻。
即便再遲鈍,沙柏也聽懂了鄒學話中的嘲諷。
林致遠的開會風格獨具一格,三個多小時的會議錄音,其中兩個半小時都在罵人,用詞直白又粗鄙,讓剛剛結束高等教育的沙柏難以置信。
他自覺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蝦米,在此之前和林副總經理唯一的交集是在群里排隊回復了一句“收到”。
卻不知為何能在兩個半小時里獨占五分之一,從態度到能力被批判得一無是處。
當下比起委屈,其實更多的是錯愕,還有被當眾辱罵的羞憤和難堪。
從沒被如此對待的沙柏生出直接辭職的念頭,不過那只是很短暫的一瞬,寥寥無幾的海投回應和僅剩三位數的銀行卡余額很快澆滅他的自尊心。
但令人咋舌的是,不光是沙柏,其他人似乎早已習慣這一切,沒有任何人作出反抗。
最后是唯一沒有被罵的殷秋華云淡風輕地表示會議結束,請大家回崗工作,所有人便像沒事人一樣各自散去。
藍海在s市算得上知名企業,門店遍布全市,公交車背后都有其廣告,可見實力雄厚。
收到offer時沙柏亦是在網絡上查找了許多資料,刷了很多職場博主的視頻,自覺做足功課才答應下來。
他知道人力資源已是夕陽行業,但面試時總經理信誓旦旦表示公司另有藍圖規劃,為他描繪美好未來,還許諾輪崗后晉升總助位置。
沙柏不是別人說什么都信的二愣子,他清楚其中肯定存在畫餅的部分,在心中默默打上折扣,降低期待。
只是沒想到入職后的實際情況,與他降低后的期待都是天差地別。
當初的面試官毫無征兆地消失,他私下問過穆可,對方似乎避諱甚重,只含糊地說那人已經離職,會給他安排新的上司。
新上司表里如一的冷漠,和沙柏對話基本都是祈使句,加上微信后兩人從未有工作以外的任何交流。
沙柏自覺用心完成了對方每一份指示,但成果匯報過去后只有冷冰冰的“收到”和“好”,沒有批評,更不存在表揚。
即便如此他仍有心示好,咬牙自掏腰包為對方點過價格不菲的咖啡,殷秋華沒有當面拒絕,然而當日稍晚一些時候,沙柏在垃圾桶里發現了根本沒有拆封的外賣袋。
小票被濺上臟污,自己被打碼的名字隱約可見。
沙柏一直知道自己長的好,他也早習慣利用這幅皮囊,只要稍稍笑臉迎人,甜言蜜語一番就能得到不錯的對待,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沒想到一直以來奉行的圭臬會在殷秋華處連連碰壁,這讓他倍感挫敗。
他又想起同期的程敘,對方來的第一天似乎就得心應手,和自己手忙腳亂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說話處事滴水不漏,給的建議醍醐灌頂。
沙柏難免有些崇拜他,又為對方感到不值。
明明那么厲害的人,卻總被其他同事呼來喝去,老員工們表面上稱贊,背地里聊天卻頗有看不起之意,用詞相當不客氣。
就算是關系戶又怎么樣?
沙柏無法理解,職場上工作能力不才是最重要的嗎?
胡思亂想不產生任何效益,只浪費時間。他戴著耳機呆滯坐了半晌,拖了好幾遍錄音的進度條,仍舊一個字寫不出,最后干脆準備關機下班。
反正殷秋華沒說什么時候交,交上去后對方也并不見得上心。
沙柏有些自暴自棄地想著,從椅背上拿下和同學借來的不大合身的西裝外套,手指不經意拂過口袋,里面似乎藏著什么東西。
完全沒有印象——他疑惑地伸手進去,摸到一根柔軟的細長條事物,記憶這才慢慢回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