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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心網絡原本只是家名不見經傳的軟件外包服務公司,在短視頻剛開始流行的時候原來的老板宋章也心血來潮做了一款同類型的社交app,沒想到因為流暢的應用體驗和精準的數據推送在一眾競品中脫穎而出,廣受好評。
動心網絡因此迅速躋身互聯網大廠末流,更是得到了宋氏地產的青睞,于上周正式完成了并購。
elsa本名叫厲艾,是新組建的董事會從某大廠高薪挖來的人事總監,程敘只在對方入職時和對方簡單寒暄過,彼此并不熟悉。
不過程敘隱隱能猜到對方找自己的意圖。
宋章和他是大學同學,在此之前一直兼任著研發部總監,程敘也是,不過是“副”的。
宋氏地產完成對動心網絡的并購后,宋章的股份只剩10%,他對外宣稱不想努力了,僅在董事會留了一個董事的席位,干脆地卸任了其他所有職務。
于是宋章走后,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空懸的總監位置會是程敘的——包括他自己。
雖然對升職并沒有太多期待,但想到隨之而來的加薪,程敘的腳步還是輕快了起來。
厲艾看上去不過三十左右的年紀,做了燙染的茶褐色長發利落地扎成馬尾,妝容干練而精致,低頭認真工作的模樣像程敘看過的職場電影的女強人,查重率百分百。
見到他來,厲艾禮貌地起身迎了迎,招呼他坐下。
說起來還是陌生人,程敘感到莫名的尷尬,躊躇半天才開口,“厲總,你找我?”
“不用這么客氣,”厲艾為他倒了杯茶,“我看過你的檔案,比我略小幾歲,不介意的話和大家一樣叫我elsa姐就行。”
既然對方都這么說了,程敘也不好推辭,微微頷首,“elsa姐。”
“其實在我還沒來公司之前,在老東家那里就聽過你的名字。”厲艾笑道,“說是非常厲害的技術大佬,僅用半個月的時間就完成了我們應用的雛形,可以說公司能有現在的成就,是你一手促成的。”
雖然夸贊來得莫名,程敘還是習慣性地否認道,“沒有那么夸張,當時是和宋……董事一起完成的,也借鑒了不少成熟的框架。”
“謙虛了,雖然我不懂技術,但我知道那些程序員的脾氣,能讓他們交口稱贊,一定是非常厲害了。”厲艾頓了頓,突然話題一轉,“不過我還是挺好奇的,你從參加工作之后就一直在動心網絡,當時就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外包小公司,為什么不考慮去大廠呢?以你的本事完全可以謀求一份更好的崗位。”
這個問題程敘幾年來其實被許多人問過,他扶了扶眼鏡,輕車熟路地回道,“習慣了,而且這里離家很近。”
厲艾似乎沒想到他會如此回答,有些意外,“你結婚了?檔案里沒有更新。”
程敘不想透露太多,含糊說道,“還沒結婚,但和愛人住在一起。”
“原來如此……”厲艾了然地點點頭,并未深究,而是沉默下來。
程敘意識到自己原先的猜測并不正確,他腦中思緒如云海翻涌,表面仍是安靜地等著。
果然在短暫空白之后,厲艾再次出聲了,“最近公司其實有了比較大的變動,你還能習慣嗎?”
“elsa姐,有什么事情您直說吧。”程敘不想繼續繞圈子,單刀直入地問,“公司是想讓我走嗎?”
雖然幾乎有了確定的答案,但看到對方點頭的瞬間,程敘的心中還是涌起了難以言明的失落,夾雜著一些隱約的憤怒。
他短促地閉了閉眼,壓下眼底的情緒,“我的合同還沒到期。”
“是的,”厲艾從鍵盤下面抽出一份早已經擬好的協議,“所以公司愿意給你n+1的經濟補償,以及所有未發的工資、年假補償還有加班費用都會一次性付清。”
“理由是什么呢?”程敘沒有接,而是敲了敲桌子,“您是專業的人事,應該知道這樣單方面的解除合同是不可以的。”
“當然,我也很遺憾不能和你這樣優秀的同事繼續共事。”厲艾的神情沒有太大的變化,顯然這是一次毋庸置疑的告知,“只是你也知道,很多時候我們不過在執行上面的指示。”
她頓了頓,手中的協議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天花板,八樓是董事會所在的樓層。
程敘再次安靜下來,片刻之后他提出要求,“我可以離開,但按照相關法律,公司理應向我支付賠償金,我在動心網絡呆了六年,就是十二個月的工資。”
厲艾似乎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愣怔半秒,隨即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我沒有這么大的權限,需要請示一下領導。”
程敘示意她請便,對方點點頭,起身去小隔間打電話匯報了。
也不知道匯報給誰,大概是新來的總經理吧。
程敘胡亂地想。
寬大的辦公室只剩他一人,方才繃緊的情緒松懈下來,一種荒誕的茫然感涌上心頭,他下意識轉了轉手邊沒有喝過的杯子。
水面泛起層層漣漪,茶早已涼透了,沒有再喝的必要。
沒過多久厲艾便回來了,她十分痛快地答應了程敘的要求,又雷厲風行地現場擬好新協議打印,讓程敘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