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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拗不過,只得無奈坐下。
第二盤,依舊是老趙穩操勝券。
這局結束,老趙是真要走了。
可陶冠澤自覺已然摸清了老趙的路數,眼看就能扳回一城,哪肯放人?
他連拉帶拽,好話說盡,硬是把老趙又按回了棋盤邊,開始了第三盤。
棋局剛至中盤,兩人殺得難解難分之際,老趙的兒子就來喊人了:“爸,飯都好了,該回家了。”
老趙一邊應著,一邊起身,同陶冠澤道:“得,我真得回去了。”
陶冠澤不愿意了,他一把拉住老趙的胳膊:“這盤正是關鍵時候,你這叫臨陣脫逃,不行不行,必須下完,下完再走!”
老趙被拽得一個趔趄,急了,他臉一沉:“嘿!老陶你這人真是的,咱們封盤,明兒再來不一樣么?”
陶冠澤不依不饒:“不行,你都贏兩盤了,這盤眼瞅著就是我的勝局,你下完再走。”
老趙氣極反笑,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你是不是輸不起啊?”
“誰輸不起了?這盤我肯定贏你!就一盤,下完這一盤,咱們就散了。” 陶冠澤嗓門也提了起來。
這一鬧,整個活動室都靜了下來。
下棋的忘了落子,看報的抬起了頭,喝茶的端著杯子忘了喝,議論聲嗡嗡響起。
有勸架的:“老陶,算了算了,明天再下!”
也有看熱鬧的:“趙師傅,這盤下完了唄,也不差這點兒了。”
老趙是真惱了,甩了甩胳膊:“撒開!再不放我喊人了啊!真沒見過你這么犟的!”
兩人一拉扯,棋盤猛地一晃,棋子嘩啦啦掉了一地。
活動室的管理員小劉聞聲火急火燎地沖過來:“哎喲喂,這是干嘛呢!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陶冠澤和趙師傅,一個死拉著不放,一個拼命想走,任憑小劉說到口感舌燥了,都還掰扯不開。
小劉清楚陶冠澤那股子犟脾氣,趕緊推了推旁邊一個小伙子:“快快,去小賣部給陶振打電話,就說他爸在活動室跟人干上了,讓他趕緊來領人!”
陶振聽完原委,撂下電話,來不及跟家里人說,立馬回屋抄起備在抽屜里的那盒“紅塔山”,一路小跑沖進活動室,擋在兩人中間,一邊用巧勁掰開父親的手,一邊跟趙師傅道歉:“趙叔,您消消氣,真是對不住了。”
他掏出準備好的香煙,抽出一根,雙手遞過去,還把火柴劃亮,穩穩地湊到老趙嘴邊,給他點上。
陶振湊到老趙耳邊,壓低聲音:“我爸這人,您還不知道嗎?一輩子就這點愛好,棋癮上來了,那是六親不認,軸得很!”
之后,他話鋒一轉,音量提高,豎起大拇指,對著老趙就是一通發自肺腑的吹捧:“他回家可沒少跟我念叨,說咱這礦上,論棋藝精深,論思路精巧,就數您趙師傅是這個!”
“說您都是走一步看三步,布局特別精巧,他得向您學習!今天肯定是跟您下得太投入,把您當‘棋圣’聶衛平了,舍不得放您走,這才耽誤您回家吃飯了,真對不住啊。改天,改天我請您喝兩盅,作為賠罪!”
這一番話,句句撓在老趙的癢處,讓他的怒氣散了大半,人也肉眼可見地松弛了下來。
老趙吸了一口煙,擺擺手:“行啦行啦,我也不是那么較真兒的人。”
“有這么個爸,你也不容易。”他拍了拍陶振的肩膀,瞪了一眼還氣鼓鼓的陶冠澤,轉身走了。
一場風波,在陶振的“糖衣炮彈”和超高情商下,煙消云散。
畢竟,陶冠澤那暴脾氣,一點就炸,人還特犟,四處得罪人,導致陶振處理這種事兒也算是熟能生巧了。
回家的路上,陶冠澤像只斗敗的公雞,悶著頭,腳步拖沓,悶葫蘆似的一聲不吭。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透著濃濃的不甘心。
進了家門,陶忠正癱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聽收音機里的單田芳評書。
看見老爹這副霜打茄子蔫了吧唧的模樣,再看看旁邊一臉無奈的陶振,陶忠頓時像聞到腥味的貓,“噌”地坐直了身子,麻利地把收音機音量擰小,一臉八卦地問:“爸,這是怎么了?臉色不對啊……”
陶振看看陶冠澤,又好氣又好笑,替老爺子回答道:“嗐,還能是什么事兒?讓趙叔給干敗了唄,連輸兩盤,第三盤眼瞅著要翻盤,結果人家要走,老爺子輸紅了眼,愣是拽著人家胳膊不讓走。”
陶冠澤越過兩個兒子,氣鼓鼓地走到椅子邊,一屁股坐下。
他抱起胳膊,臉扭向一邊,胸口一起一伏,活脫脫像剛才輸了不服氣的陶樂迎。
陶忠一看老爹這憋屈樣,簡直像發現了新大陸,立馬湊上去,臉上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賤兮兮笑容,故意拱火:“爸,您說這趙叔也太不懂事了吧?贏了棋還不陪您老玩盡興?”
陶冠澤正憋著一肚子邪火沒處發,一聽這話,簡直像找到了知音,立馬順著竿子往上爬,氣哼哼地附和:“就是,他一點棋品都沒有,贏了就想腳底抹油地開溜,忒不講究了!”
“噗嗤……” 正在旁邊給雙胞胎倒水喝的姜禾,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