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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伯,我好像要被趕走了。”裴西稚坐在沙發上,任由程伯拿著濕毛巾擦自己的手掌,聲音悶悶地說。
“怎么會,少爺不是這樣的人。”程伯說。
“不會嗎?”裴西稚把梁硯舟的話告訴程伯:“他剛剛說讓我滾。”
“你們是又吵架了嗎?”程伯換了條濕毛巾輕輕擦拭裴西稚的手腕,疑惑道:“少爺平時很少這樣啊。”
裴西稚眨了幾下眼睛,小聲說:“我不小心把他的花瓶打碎了。”
“花瓶?”程伯的手抖了幾下,試探問道:“少爺房間里的陶瓷花瓶嗎?”
“嗯……”裴西稚點了點頭:“他特別特別生氣。”
“那是少爺母親留給他的。”程伯嘆了口氣,解釋道:“梁夫人生前喜歡涂涂畫畫,懷少爺的時候偶然接觸到了白底青花瓷,就買了許多。”
程伯朝那幾面擺滿了瓷器的墻柜揚了揚下巴,說:“那些都是梁夫人留下的,后來梁夫人還親手做了一個瓷瓶當作少爺的降生禮物。”
裴西稚似懂非懂,程伯告訴他:“就是被你打碎的那個。”
你打碎了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東西——是他母親留下來的遺物。
裴西稚茫然地張了張嘴。
此刻他終于知道,為什么梁硯舟會準許家里有看起來那么奇怪的裝飾,也明白了為什么梁硯舟會生那么大的氣。
“所以我打碎的……是梁硯舟很重要的東西?”裴西稚收回手,愣愣地問:“是嗎?”
我又讓他不開心了,讓他覺得厭煩了,是嗎?
“是的。”程伯拿出繃帶重新幫裴西稚纏好左手腕的傷口,安慰他:“但你不用擔心,少爺十分有責任心,不會隨意趕走你的。”
“我不是故意的。”裴西稚輕聲為自己辯解。
程伯說他知道,裴西稚想了想,又問:“程伯,你可以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嗎?我去找他道歉。”
“你現在去找少爺,他會更生氣的。”
“我知道。”裴西稚說:“但是我不想被趕走。”
“你放心,他不會趕你走的。”
“那樣的話,我也還是想跟他道歉。”
程伯拗不過裴西稚,也見不得他雙眼飽含淚水的模樣,拿過裴西稚的手機幫他發出了好友申請。
而另一邊尚在休假的梁指揮官回到了指揮中心——軍檢辦公室。
指揮中心的辦公室都是一人一間單獨設立的,此刻辦公室內十分安靜,只能聽見空調與探查機器的運行聲。
梁硯舟半靠著座椅,抬著手小臂覆蓋住雙眼,滿心滿眼都是責怪自己不應該把裴西稚撿回來。
“舟舟……你要好好長大。”
“媽媽沒有給你一顆好的心臟,你不要怪媽媽……”
“舟舟……要聽爸爸的話……”
梁夫人臨終前的話縈繞在梁硯舟的耳邊,他垂下手,又張開手掌抬起覆在胸前。
他的心臟有一半人造起搏器,現在也算是一顆完整的心臟,但人造起搏器的弊端仿佛在漸漸消失。
已經長達十年無法感知的情緒正在悄然出現,一點一點變得洶涌。
愧疚。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清晰地感覺到,原來梁夫人臨終前所說的話,是對只有四歲的梁硯舟愧疚。
更奇怪的是,今天陶瓷花瓶破碎的那一刻,他也感到了愧疚,對梁夫人遺物保存不當的愧疚。
而這樣的情緒變化,明明從他十六歲做完心臟手術就消失了。
‘嗡嗡’。
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兩下。
梁硯舟收回思緒,拿過手機解鎖看了一眼。
是一條簡單的通訊好友申請。
【西稚:對不起,我已經知道錯了,梁硯舟你可以同意一下我的好友申請嗎?我保證我不會再打碎任何東西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剩下的話因字數限制被掐斷了,但即使不看,梁硯舟也知道是可憐地示弱。
畢竟單純地、裝作可憐地道歉,是裴西稚很擅長的事情。
梁硯舟沒有理會,隨意點了幾下手機,便丟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