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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貫而?入的騎兵,領頭的盡數躺在了地上。后方的騎兵稍有遲滯,便?迎上一柄沾著同伴鮮血的刀,隨后是刺入雙目、胸口、大腿的箭矢。
不知何?時,一百多人不再空守城門,帶著箭矢,站在了黑袍男人身后。
濕潤的雨掩蓋住表情的細節,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為了誰而?來——這些弓兵的目光從始至終都盯在黑袍男人身上。
此前紛紛揚揚,傳遍整個加卡托蘭的謠言不攻自破。
倘若此刻站在這里的,不是加卡托蘭真正的首領,不是真正的無相,這些人又為什?么要用如此態度對待他? ?
而?且,任誰看了此刻的戰斗,都不得不承認,即使有箭矢掩護,有百人協助,這片狹小又艱辛的戰場上,最核心的人,是那個全身都裹在黑袍中看不清樣貌的人。
他?的一舉一動,都是攻擊的指向標,都是下一輪攻勢的開始。
這一點,不僅己方?清楚,敵人也看得分明? 。
“優先殺了那個男人。”
將領喊出這話,其他?人卻早已在短時間的交戰中領會,刀刃、棍棒、槍尖、箭矢、劍刃、斧刃……武器對準的,總是同一人。
被針對的那人承擔了戰場上最大的壓力,即使再怎么靈活、再怎么擅長戰斗,也不可?能躲開如此密集的攻擊。
大大小小的傷痕開始出現,但?被黑袍掩蓋,那個人的動作又僅僅停頓片刻便?再次開始,以?至于一開始幾乎沒有人發現。
直到雨勢再次擴大。
終于有人眼尖地?發現,若無其事的黑袍男人腳下,開始流出淡粉的、沒有盡頭的顏色。
那絕非來自敵人,也絕非從刀刃滴落。
“無相大人!”
有個年輕的弓兵聲音沙啞地?喊了一句,“您……”卻又在黑袍男人毫不停滯的動作中,咽了下去。
他?好像不能開口,不,他?怎么能夠開口。
敵軍當前,揭露無相大人受傷的事實? ,只會打擊、損害到己方?的信心,阻礙兇猛的攻勢,讓敵方?有可?乘之機!
不說才是對的,不說才是正確,不說才是幫助無相大人。
可?是……可?是,年輕弓兵手中的箭矢一根接著一根,從已然發麻的指尖飛射,指向與黑袍男人纏斗的敵人,心中卻突兀涌上悲戚。
可?是無相大人要怎么辦,繼續這樣下去……血是會流盡的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竟是感情如此纖細的人,眼眶包著熱淚,在眨眼間,匯入冰冷的雨水里。
有一瞬間,他?不由?得感到憤恨。
這樣的人,這樣的無相,怎么可?能是假的?
指尖的動作在這一剎那頓住,射出的箭矢晚了一步,幸好還是到達了預計的目的地? ,沒有落空。
年輕弓兵松口氣?的間隙,感覺到旁邊有人挨了他?的肩膀,這并不多見,弓兵的距離感很重要,不能影響其他?人攻擊。他?下意識扭頭,見到自己年長的隊長目光一寸不移,眼睛似是被雨浸透,溢出水珠,又布滿紅絲。
他?在看無相。
年輕弓兵怔愣一眼,猛然發現,不止是隊長,所有人都在看著無相。
是了,他?們以?無相大人的攻勢為指引,怎么可?能會漏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流淌的血跡來自哪里。
他?又感覺自己敏感起來了,那股沉默的情緒在一點點高漲,奔騰,繼續一個發泄的出口。
年輕弓兵咬緊牙關,又射出一支箭,一支接一支。
他?頭一次想向未知的神明?祈禱。
神啊,倘若可?以? ,不要讓這個人死?在這里。
加卡托蘭城內,無數窺見戰場、注視戰斗的人,都在內心如此祈禱,好像這樣一來,真的會有一個好心的神明? ,來拯救他?們竭盡全力的首領。
可?神大概是不存在,也不愿意回應的。
黑袍男人腳步逐漸慢了,速度也不如最開始迅捷,閃避吃力起來,傷口越來越多,傷勢越來越重。
如同一個人疲憊地?推動向上的石頭。
一顆兩?顆,石頭越來越多,石頭越來越重……直到某一刻,超出了人能夠承擔的極限,超過了精神透支的額度。
只需要一顆輕飄飄的羽毛。
“砰——!”
三棱的槍尖,刺穿了黑袍男人的胸膛,最頂端還嵌著一滴鮮血。
箭矢下一秒如雨而?下,卻也無濟于事。
所有人都看見無相搖搖晃晃,被那一柄長□□中,后繼無力的樣子,所有人都看見那些殺死?無相,鐵蹄肆意的敵人,所有人都看見蒙蔽天空的烏云落下了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