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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平蕪搖頭,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好幾年都沒回去了,這回咱們困在阪城的事爸爸應該是聽說了,大概也能猜得到我會跟你一起。所以呢,只要我在你家露面,爸爸就一定會登門。”
池以藍想起這些年和顧長德同進同出的那個女人,暗示道:“如果他帶了新女友來,你不介意?”
顧平蕪低頭思索了一下,說:“可能會吧。但我更想知道……他現在過得怎么樣。”
池以藍沒有問,為什么不想回家。
他想那種感覺他大概可以懂得。
就像小時候第一次看到李斯沅出現在家里,他本能地感知到那個漂亮女人對他的感情充滿憤怒與嫌惡。李斯沅帶走池以驤的時候,他還不太記事,可當時的畫面卻始終刻在他腦子里。
李斯沅抓著池以驤頭也不回往出走,池晟東送她到門口,她回過頭冷聲說,希望以后兒子回來看你的時候,你能把那個臟東西藏好,別讓兒子被帶壞了。
他第一次意識到,在李斯沅口中,池晟東的“兒子”并不是他。
那是被一個家庭排除在外的感覺。他明明與身旁這個男人有著血緣關系,可在這個家里,卻總是有這樣那樣的不對勁。
這也是為什么,池以藍一直以來都沒有過讓小丫頭回顧家的想法。
他很怕顧平蕪一推開門,看到的是一個其樂融融、事實上與她有根深蒂固的羈絆,卻在感情上已經毫無關系的家。
池以藍鮮少生出同情、悲憫。他用身上柔軟的骨骼拼湊出丁點心疼,全都給了顧平蕪一個人。
這世上,他只對她一個人感同身受。
進池家老宅前,他在小丫頭額上吻了吻,說:“如果他來,我陪你去見。”
顧平蕪愣了一下,一時想揶揄,我干嘛什么都要你陪?
可被他蘊涵溫柔的深沉眼波籠罩,卻又什么都沒能出口。
*
年三十,池家老宅又有了人氣,門坎幾乎要被人給踏破。
這倒也和池晟東重掌大權不無關系。
鳳凰木的葉子落了滿地,枝頭那些盛放在夏秋的胭脂色早就淡去。
“飛凰之羽,丹鳳之冠。這就是鳳凰木。”
這幾棵鳳凰木剛移栽進來的時候,老爺子這么和年幼的池以藍說。
小時候他總覺得這幾棵樹好高,花開時頭頂的紅足以遮天蔽日,可如今他站在樹下,忽地恍惚起來。
其實并沒有記憶里那么高。
“在想什么?”顧平蕪動了動被他緊握在掌心的指梢,他終于回過神來,很認真地凝視的眼,幾秒后,低聲說,“別館也有這種樹。”
顧平蕪怔了怔,道:“我不記得了。”
他不甚在意,牽著她的手繼續沿著曲徑向里走,她忽然拽著他停下,睜大眼睛說:“我想起來了,是不是廢棄停車場那里?”
是在半山別館,她偷看他玩滑板的地方。又想了想,她回憶道:“它開花的時候滿樹都是紅的,很鮮艷。那是你第一次和我說話。”
“不是第一次。”
顧平蕪難以置信地看他:“不是?”
他篤定地道:“不是。”
“那……”
“不說。”他截斷她的話,淡淡說,“自己想。”
“你說的是小時候?”顧平蕪沉思道,“可我不記得小時候跟在你屁股后面玩兒的事情了。”
他沒吭聲,只繼續往前走。
池以藍的院子離主宅不遠,兩人回去換了身衣服,就到主宅去見老爺子。
顧平蕪身體恢復得不錯,一路上還和池以藍爭起上京那個項目的工期問題,說程方原假前和她報告過進度,絕對會提前完成。
池以藍嘴上未置可否,其實是為了看她露出使小性子的嬌憨模樣,逗她罷了。
兩人臉上的笑還沒收,一進門,卻齊齊愣住。
顧長德就在老爺子的羅漢床另一側坐著 ,正喝著老爺子親手沏的茶。
“阿蕪?”顧長德瞧見女兒,一下子站起身,喜悅溢于言表,朝她張開手臂。
顧平蕪在原地僵了片刻,才緩步走過去,任他用力抱了一會兒。
“爸爸一直很想你。”
顧長德聲音沙啞,眼圈泛紅,若非有外人在,只怕是要當場掉淚。見顧平蕪垂眸站著,也不吭聲,他又無措地解釋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沒原諒爸爸,我也……”
“哎,長德。”池晟東打斷他道,“大過年的,別提那些了,小方啊已經讓廚房做年夜飯了,一會兒就甭走了,留下一起吃一口。”
顧長德沉默著沒應,表情為難地道:“我……”
顧平蕪低聲問:“是有事要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