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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
顧平蕪醒來,看見池以藍在旁邊耷拉著肩膀,臉色難看的樣子,第一句話是在安慰他。
于是池以藍扯出一個相當敷衍的淡笑來,見她要伸手,連忙按住了,示意她還掛著吊瓶。
顧平蕪就乖乖把手平放回原位。
接著她看到池以藍抬手捂住了臉,顯得有些狼狽,從指縫里傾瀉出來的聲音也帶著沙啞。
“我不該帶你來?!彼载煹卣f,“你馬上要回去復診,我不該這個時候帶你出來。”
見識過她人事不省,被送上救護車的樣子,他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六神無主。
“不怪你?!彼寐暫脷獍参康?,“是我想和你一起。”
池以藍慢慢放下手,身體僵硬地梗著脖子看她,眼底滿是紅血絲。
接著他搖搖頭,表情麻木地說:“你不懂事無可厚非。但我不該跟你一起不懂事?!?
因為大腦供血不太充足,顧平蕪的反應比平時慢,她遲鈍地理解了一會兒,才否定地蹙起眉。
“我們其實差不多大?!笔强梢砸黄鸩欢碌?。
他不帶語氣地陳述:“可你還是叫我一聲六哥?!?
“那是因為……”顧平蕪說著語塞,因為什么呢?
因為幾家人都是世交,孩子們照年齡排了順序,自然有先后。
就像她不會叫顧平謙堂哥,而是叫三哥一樣,她也沒有叫過池以藍“世兄”,而是照年紀的排序叫她六哥。
事實上若無世交關系,他們相差得不多,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同齡人。
只是一直以來,在她面前,池以藍都習慣性地背負更多而已。
她沒有再說下去,一方面是因為很累,眼皮直打架,另一方面是因為看到池以藍的臉色不太好,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糾結些無關緊要的事。
雖然不想要睡去,可她還是忍不住閉上眼睛。
聽到池以藍窸窣起身,似乎要去叫人,她才啞聲道:“別走?!?
他的腳步聲停下來。
她沒有睜眼,迷迷糊糊地說:“你陪著我……別走?!?
池以藍就沒有走,抬手按了鈴。
*
這次的病勢來得又急又兇。
大約是人工瓣膜和心臟的適配度到底有限,在撐了幾年后,終于迎來了第一個險關。
在白天顧平蕪反而會睡得更沉一些,到了夜里,卻會因為心悸而醒來,咳嗽,吐血沫,反反復復。
所以池以藍通常都是每天很早就從酒店出來,先和處理宮城佑理那件事的人碰面,再趕到醫院去配顧平蕪。
現在他的醫學用日語技能已經幾乎滿點,再沒有初次和醫生交流病情時的焦躁。
但是,心中的不安卻在日益加深。
第103章 阪城如昔(五)
因為顧平蕪遲遲沒有如期回到海市,很快就接到各方電話詢問。
她躺在病床上,忍著不舒服,盡量用正常的聲音把人一個個敷衍過去,連顧長德都信了她是和朋友在國外玩,可能就不回去過年了。
誰知這番看似天衣無縫的說辭,卻在顧平謙那里被當場揭穿。
“少在這兒含糊其辭,扯這些有的沒的?!钡降资穷櫰街t,她才說了沒幾句話,顧平謙就給懟回來了,“和三哥說實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胸口有些悶,其實并不是很想繼續騙下去,可又害怕三哥知道來龍去脈以后,會去和池以藍興師問罪,只好裝作聽不懂,繼續和稀泥。
“?。磕阏f什么啊三哥。我沒事,就是想在國外過年,不回來了。”
顧平謙問:“跟誰?跟池以藍那小子?”
她沒吭聲,是默認的意思。顧平謙那頭頓時就火了。
“顧平蕪!你是沒長腦子還是沒長記性?池以藍是什么東西,你幾年前不知道,現在還不知道嗎?”
不知怎地,平素看那些媒體新聞上講池家的奪權、秘辛,并不能讓她動容分毫。
一萬個人說池以藍不是好人,她也就只是聽聽,一笑而過罷了,不會往心里去。可顧平謙每說一次,她心里就難受一分。
從前她沒和顧平謙爭過,是因為知道三哥和池以驤交好,自然看不上私生子。再者,池以藍對此一向表現得波瀾不驚,她只以為他心臟強大又冷血,所以無堅不摧。
可現在不同了。
她聽過他剖白心事,坦陳苦楚與脆弱,明白了他之所以驕傲是為了筑起城墻。
所以她才會覺得三哥每句話都像是往她心窩子上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