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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平蕪雖未轉頭給她難堪,卻仍是聽完全程,神色也漸漸黯然。
等池以藍上了車,她忽然道:“你喜歡她什么?”
池以藍心知這件事不容易翻篇,沉默幾秒,才低聲說:“干什么又提她?”
“好奇。”
顧平蕪扭頭看他,神色倒是很平靜,沒帶什么慍怒的樣子,池以藍沒辦法,卻又不能說真話,只能回答道:“也沒有什么。”
“怎么認識?”
明知她不喜,他卻更不愿對她說謊,如實道:“今宵。她被西塘叫過來作陪。”
“你倒記得很清楚。”
她笑了一下,話里帶刺,擺明了是嘲諷,他卻只得聽著,不敢輕易開口回答。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顧平蕪見他態度良好,終于說回正題。
“我沒明白你的意思,你說你能改變,就是把你大哥弄回來?可那是你的家事,你不該為了個外人這樣沖動。”
“你怎么會是外人?”
顧平蕪聽得一怔,卻只微笑著低頭道:“我又怎么不是外人呢?”
“阿蕪。”
他低低一喚,她便只能抬眸望他。
“我也并不全是為了做給你看,證明我能要怎么洗心革面。”池以藍道,“我就是忽然明白,或許姑媽說的是對的……我以為成為現在的自己心里就會痛快,但其實沒有。”
“現在的你有什么不好?”顧平蕪露出疑惑,很輕地數著好處,“再沒人敢按頭讓你訂婚,沒人敢指摘你的出身,更沒人敢對你有一絲違逆不敬……我以為你想要的已經全都有了,不管為了誰,為了什么,都不該那么沖動改變現狀。”
“可我沒有你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如同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也正因為平靜,她沒辦法將其歸類為話術,就那么聽而不聞。
“現在我……只想活得輕松點。”他沒再看她,視線低垂,露出她從未見過的疲憊,“我明明對啟東半點興趣都沒有,只為了出一口氣罷了。老爺子埋怨我對大哥下了死手,姑媽也寒心不已……你知道嗎,她走之前我去找她,還在和她吵架,覺得她說的都是放屁。”
“其實我是死不承認,她說的每句話戳中我的心事。”
在乎名正言順這幾個字的,不是宮城凜,而是他自己。他終于肯承認。
眼前的池以藍,似乎變回那個二十歲的少年。她直面他的脆弱和后悔,掙扎再三,終于還是張開雙手,探身輕輕抱住他,安慰地拍了拍。
“你也知道自己是個混賬,池以藍。”她忍著鼻酸道,“現在說什么都已經晚了。”
“你還在。人只要活著,就還不晚。”他轉身更緊地擁住她,抬手扣住她后頸,幾乎讓她覺得疼了,“阿蕪,我是真的……會后怕。”
關于她那場死里逃生的手術,他終于在時隔多年后得知了細節。
她三次瀕死搶救,術后半年還一直因人工瓣膜的排異反應而與各種并發癥斗爭。
人工瓣膜的適應期是無限,這意味著她到現在都可能隨時因為意外而被拉回死亡在線,更不要提術后不間斷的咳血、絞痛。
可那些年,他什么也不肯知道。
在她一次又一次往返于鬼門關時,他正放任自己縱情聲色犬馬,試圖當她不曾存在。
【作者有話說】
池以藍:當事人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顧平蕪:可憐。
第95章 移覆轍(五)
這么久以來,池以藍也以為自己真的信了她不曾存在。
直到某一天,周揚仿佛很無意地提起顧平蕪,“聽說顧小姐回國了。”
池以藍聽而不聞,只無聲給周揚遞過來的檔簽字。可當周揚拿著文件要走的時候,他卻又忍不住開口問:“她一個人回來?”
周揚怔了一下,有點疑惑。他并不知道池以藍已經很久沒有看周報了。
只是那天曼哈頓的調查員告知周揚,在紐約的調查無法繼續進行,需要交接到華國國內,他才偶然知道顧平蕪回國的消息。
面對老板的問題,周揚有點懵了。
他為什么問我?試探我?我又沒有偷看老板的周報,怎么會知道她是自己回來還是和誰一起呢?
于是周揚含含糊糊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池以藍神色復雜地沉默了一會兒,只抬起下巴指了指門,意思是可以出去了。
那之后的上京重遇,他一心以為是偶然,可卻不肯承認扔下海市的工作跑來出差,到底有幾分是真的因為公事,又到底有幾分是潛意識支配,或許那答案連他自己也辨不分明。
*
江風順著車窗鉆進來,原是冷的。
可池以藍緊緊擁著她,兩人四肢百骸又都在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