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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冠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送她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才耷拉著肩膀往回走。
餐廳原本靜得仿佛掉下一根針都聽得見,隨著他坐回位置的動作,像被誰按了開關一樣,開始漸漸騷動起來。
餐廳老板輕手輕腳坐到他對面,臉色復雜地問:“這什么情況?沒成?”
林冠亨低著頭沒吭聲,半晌,抬頭笑了一下。
“嗯。”
老板著急得直撓頭:“這位什么來頭,不是說你追了兩年了嗎?兩年都沒打動,難不成心是石頭做的?”
林冠亨半晌沒答,只是慢條斯理整理儀表,是不想再聊下去的姿態。可離開前,到底還是回頭和好友說了最后一句話。
“不關她的事。是我太心急了。”
*
公寓里很冷清。
是普通的兩室一廳,因為只有她一個人住,一間被布置成了書房,地上鋪著材質矜貴的羊毛地毯,有時候辦公晚了就地一滾就那么睡了,好像從前只睡特制床墊的那個顧平蕪根本是另一個人。
客廳里沒裝電視,原因無他,她沒時間看,新聞也大都從網絡上獲取,或者有助理定期整理匯總到她手機里。
以前她無所事事上著學,并不明白池以藍怎么可以每天都那么忙,總是大半夜才回來。現在懂倒是懂了,卻也晚了。
原來當老板真是吃力不討好的活兒,任何決定的風險都得自己擔著。
從前她花錢不心疼,反正爸媽都縱著她,可自從跟著盧湘從家里出來,事無巨細都是母女倆商量著來,她這才知道原來單是要體面地活著就是一筆巨大的開支。
渡過一段比較艱難的時間后,手頭雖然和從前一樣寬裕了,也本可以恢復到和從前相差無幾的生活,她卻總是會后怕。想來想去,總想做點什么,卻不知該做點什么。
沒了家里人的左右,她從s大退學,照自己的喜好申到了哥倫比亞大學的建筑系,最初的原因也很簡單。
她想起池以藍說過,國內沒有能設計板場的好設計師,也沒有能造好板場的施工團隊。
那時候她的愿望還很單純,以為自己在不久后的某天一定能夠和池以藍重歸于好。
因為相信他心里有她。
可原來沒有。
這些年,哪怕透過旁人給過一聲問候也好,都沒有。
可在茶余飯后,他的很多事她都聽說。他終于對自己大哥下手報復,他逼宮老爺子成了啟東集團的實際掌權人,他眾叛親離,卻終究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果然是頭養不熟的狼。”顧平謙有次給她打電話時如是評價。
而她更住喉嚨,無言以對。
她花了很多時間才能漸漸明白,原來池以藍說的話是對的,他心里太深的溝壑,裝著太多的東西,他將每一樣都放在了她前面。
他不是不曾對她情深,只到底有限。
對池以藍而言,即便豁出畢生深情,或許也就到此為止,不能更多了。
他們之間的問題那么簡單,多情卻被無情惱,如此罷了。
第二天早上,未及睜眼,她就接到程方原的電話,開門見山地問她一句話:“周揚催我簽項目合同,你的意思呢?”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揉著眼睛含含糊糊地答:“你昨兒不是說你接了嗎?”
“只是意向。”程方原道,“如果要考慮到周揚的老板,畢竟要問過……”
“正常干活兒罷了。”
她的聲音在電話里聽起來很冷靜,也很無所謂,程方原愣了一下,又聽那頭道:“我沒什么,又不是仇人,話說回來,他再怎么樣,不還是我六哥?青梅竹馬呢,我怕什么?”
程方原笑了一下,欣慰地點點頭道:“那就好。”
*
滑板場工程在十月中正式開啟。
池以藍飛過來時,工地還很靜悄悄。
他和周揚進去巡視了一圈,發現里邊只有幾個工人在搬來搬去像是布置什么,完全沒有動工的跡象。
池以藍詫異道:“不是說今天開工?”
“是。”周揚低眉順目地答。
“?”池以藍在原地站著,仔細打量了一遍,“人呢?”
周揚說:“哦,程方原那邊的圖紙已經交給我們看過了,不錯,現在主要是施工的工具,他們說自己制作,還有這個……眼看著入冬了,那邊需要搭一個保溫棚,做哪塊水泥就在哪搭,不然成不了。對了,除此之外啊,咱們這邊還得聯系場子去訂做一批水泥,配方不一樣,沒法量產,對了,還有那個什么濕噴……”
池以藍默不作聲地看著周揚,直到對方感受到涼意,閉上了嘴。
池boss靜了半晌,負手而立,淡淡給出了一個評價。
“這個程方原,說去國外學手藝,是真學了不少東西回來。”
周揚一時分不清這話是褒是貶,識趣地緊閉雙唇。
池以藍回身找門,半晌沒從圍墻里分辨出哪個是門。
周揚連忙一步蹭過去引路,偏頭瞧見老板正低頭看著自己雪白板鞋上的灰塵,不禁心里一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