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在馬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幾秒后,在陳恩雨幾乎想放棄喚醒他這個念頭的時候,幾不可聞的飲泣聲透過臂彎泄露了天機。
陳恩雨屏住呼吸,整個人愣住了。
在世人心里曾是不可逾越的滑板大神的蔣行,居然,在哭。
別說是旁人,就連朝夕相處的陳恩雨,也沒見過蔣行落淚的樣子。
她心軟得一塌糊涂,慌亂中越過座位間隙爬到后排,跪坐著將他的頭抱在懷里。
“怎么了?”陳恩雨不知所措地撫著他的發,硬而扎手的黑發擦過掌心,讓她莫名安定了一些,低聲問道,“說話,怎么了?你得說出來告訴我,蔣行,如果連我都不能說,你還能告訴誰?你不愿意相信我了嗎?”
“我不能訓練了。”
他用壓抑而沙啞的語聲,無比痛苦地陳述這個讓他至今無法消化的事實。
痛苦起于某個沒什么特別的早上,他踩上滑板,然后在做第一個ollie的時候摔下來,他以為是沒睡醒,所以做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直到摔得遍體鱗傷,視線漸漸模糊扭曲。
他打電話給在國外的醫生,對方讓他放輕松,然后告訴他,今天發生的情況是一般運動障礙的癥狀,說明他的平衡能力在退化。
“這只是cte的先期癥狀,目前還不影響正常生活,當然——運動員除外。可是蔣,你得從現在就開始慢慢學著接受。”
蔣行默不作聲地掛掉電話,捂住臉,沒有流淚。
他想,我接受,可兩天后備賽訓練即將開始。
他想過裝病,讓自己的腿或者手骨折,也想過告訴ae真相——可那之后呢?
ae不是慈善機構,不會留下一個無法再參加比賽的滑手,即便他是蔣行。
失去高額的年俸和比賽獎金,他更沒有機會去尋醫問藥,治療自己的病,這意味著他將會以一個難堪的姿態死去。
還有恩雨——她怎么辦?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不該被他連累過這樣沒有未來的人生。
酒精短暫地緩解了他的痛苦和焦慮,接著就一發不可收拾。
教練得知他宿醉缺席訓練,只是告知他下不為例。
大家只當這是一個意外,沒有人懷疑他因為害怕連ollie都無法做的現狀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刻意逃避訓練。
于是,像是小學時最幼稚而荒誕的裝病逃課,他因此也找到了逃避的方法。
他選擇裝成一個酒鬼。
可他沒有辦法裝一輩子。
“恩雨……”他抱住她,很小心地微微用了力,“恩雨,對不起,我給不了你以前承諾的以后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
陳恩雨任他抱得發痛,一動不動地透過他肩頭,注視著雨水打過的車窗,一字一句地開口。
“如果再重來一次,你會不會選擇顧平蕪?”
“我絕對——”
“噓。”陳恩雨不教他反駁,很輕地笑了一下,“我看得出你對她動過心。”
抱著她的動作幾不可見地僵硬了一霎。
頓了頓,她垂睫,很嘲諷地說下去:“是啊,誰會不對她動心?天真,漂亮,進退有度,無論做什么都讓人反感不起來;家門顯赫,教養又好,身上還沒半點大小姐的脾氣,但凡她想走向誰,誰都會被迷住。”
“我知道的,蔣行。就因為知道,所以我裝著什么都不知道。”
陳恩雨說:“所以那時候你公開拒絕她,我覺得你很了不起。也明白了你有多在乎我。”
“這輩子沒什么人在乎過我,除了你。”她拍了拍他始終僵硬如木頭的脊背,笑著說,“所以無論往后我為你做什么,都是我愿意的,知道嗎?”
“你要做什么?”蔣行拉開距離,轉而握住她雙肩,“恩雨,我答應你我會想辦法治療,我一定會……”
“可我們什么也沒有。”她說這話的時候,一顆很大的淚珠砸下來,像是碎在他心口,“我們都是這世界上,很普通很普通很普通的人,蔣行。除了彼此,我們什么也沒有。”
*
顧平蕪不知道這一路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她去路邊等車來,不妨冷雨傾盆,把她淋濕了大半。回去洗過澡后,又覺得胸口發悶,呼吸不暢。
池以藍對私人空間要求很高,因此這個時間阿姨是不在的,像在顧家那樣有人立刻給煮姜湯驅寒的照顧根本沒有。
顧平蕪平時不下廚房,連開水在哪里煮都不知道,只好就著冰箱里的礦泉水吃了藥。
等她感覺到渾身發冷是在后半夜。
張開眼睛時,她下意識伸了伸手,碰到微涼的冰蠶絲床單,才反應過來池以藍還沒回家。
腦袋一脹一脹地發疼,眼皮也不合時宜地跳起來,她給池以藍撥了個電話,響了幾聲,沒有人接。
她裹著被子爬起來把空調調得高了一些,躺下來之后又給他撥過去一次。
這回很快就接通了,只不過接電話的人不是池以藍,是個陌生的女人。
聲音很清脆,帶著點笑,禮貌地和她解釋池先生出去抽煙了,沒帶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