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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以藍(lán)沉默地凝視她片刻,皺了一下眉,還是走過去。
他坐到面對她的那一側(cè)床邊,嘗試著伸手去抱她。她很輕,被他隔著被子稍稍抱起,也幾乎感覺不到太多重量。他此刻的姿勢對控制力要求甚高,既要肌肉發(fā)力,還要收斂向外的力道,以放輕對她的觸碰。
他將她轉(zhuǎn)正放好,像擺弄仿生洋娃娃,手將要離開時,卻違背理智地探去她頸窩,并指撥開了盤旋其上的一縷發(fā)絲。
就在這時候,她原本搭在鎖骨處的手無意識向上,抓住了他的手指。她的根本沒有用力,抓了一下后,便放松下來,僅是松松地圈著指尖,光滑得像是半尺絲綢,又柔軟得像是一寸云朵。
他本可以輕易抽離,卻忽地動了惡劣逗弄的心思,任她圈著指尖,另一只手關(guān)掉床頭燈,而后,躺到她身側(cè),閉上了眼睛。
說來奇怪,以往池以藍(lán)深夜醒來,往往再不能入睡,要睜眼撐到天亮。可睡在她身側(cè),被勾著手指,卻漸漸困意襲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
清晨。
顧平蕪睜眼后一動不動看著天花板,用了很長的時間才稍微清醒。
窗簾遮蔽住落地窗,房間里并沒有多少光線,四下都縈繞著一股淡而清新的熏香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動了動手指,試圖恢復(fù)睡得有些麻痹的知覺。
但很快顧平蕪就僵硬住動作,而后,緩緩在枕頭上轉(zhuǎn)過臉。
池以藍(lán)正面朝她側(cè)躺著。
套房里這間主臥的床是最大size,足夠三個人睡還綽綽有余,更何況是兩個身材苗條的人。所以她有理由相信,他們就這樣同床共枕睡了一晚。
或許是因為大腦還在啟動中,顧平蕪倒沒有尖叫,只是有點困惑地觀察了一下兩人此刻的姿勢。
池以藍(lán)睡在被子外,但因為和她靠得很近,離床邊還有一定距離。她一手被他握著,靠在他胸前,她凝神看了半天,才確認(rèn)這是五指相扣無疑。
她試探地扯了一下手,池以藍(lán)動了一動,有點迷迷糊糊地半睜開一只眼睛,也不知有沒有看清她,眉頭一皺,壓著嗓子低聲道:“別亂動。”
接著被握住的手移動幾厘米,貼在了他唇邊,她向內(nèi)的手背蹭到清早長出的一點胡茬,有些發(fā)癢。
顧平蕪轉(zhuǎn)回頭,直直看著天花板,險些開始思考人生。
“池以藍(lán)。”她沒看他,思緒還處于左燈右行橫沖直撞的混亂里,終于等到他一聲不耐煩的“嗯?”,她才繼續(xù)好聲好氣地問,“你是不是在套路我?”
被再三打擾,池以藍(lán)的回籠覺終于消失無蹤。他按捺著起床氣張開眼,意識到交握的手時,愣了一下,而后慢條斯理松開來,坐起身。
“套路什么?”池以藍(lán)莫名其妙。
她的手如同被拋棄般落在枕側(cè),因他睡夢中無意用了力,指間還有不太過血的發(fā)白的痕跡。他盯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刺眼,干脆拉過她手放在掌心,按摩手指幫助血液循環(huán)。
顧平蕪心安理得享受他的服務(wù),不帶表情地說:“故作高深帶我出行,惹我吃醋攤牌再告訴我是虛驚一場,正人君子一樣定了套房,結(jié)果半夜又跑到我房間來抓著我的手睡覺。這不是套路是什么?”
得,他無論干什么都能被她理解成對她居心不良。
池以藍(lán)停下動作,半天沒說話,因為很無語,手還有點癢,正在克制著不去揍她。
但他根本就沒意識到自己做的每件事都足夠讓人誤以為是情意深沉,還很體貼入微。
因為池以藍(lán)一向唯我獨尊,自動忽略了他不清不楚的行為,而是倒打一耙,把顧平蕪歸到“花癡且drama”一欄里,還覺得自己非常寬容大度。
世界上大概沒有比他更能夠容忍這種戲精小女孩的男人了。
池以藍(lán)想。
他做完按摩,毫不留戀把她的手扔到床上,起身說:“起來洗澡,上午約了去小姨那里。”
*
出門時兩人已毫無昨夜同床共枕的曖昧,兩人并排坐在后方,視線再無交集。
保鏢董克依然坐在副駕駛,顧平蕪在寂靜里忍了一路,終于沒撐住先開口了。
“你以前出國也帶保鏢?”她這話帶了點挑釁,池以藍(lán)大發(fā)慈悲給了她一個眼神,但嘴巴依然很吝嗇地沒打開,只輕笑了一聲。
倒是前方的董克聞聲回過頭來解釋:“顧小姐有所不知,倒不是池老先生小題大做,實在是因為之前少爺在國外出過事,才開始謹(jǐn)慎起來的。”
顧平蕪怔了怔,有些詫異。
一是因為池以藍(lán)在國外出事的過往她聞所未聞,圈子里既未曾提及,定然極為私密。二是因為,這等秘辛,董克作為池家人,怎么會如此輕易向她開口呢?
大約是看出她的顧慮,董克道:“顧小姐是少爺?shù)奈椿槠蓿m然還沒進門,也是半個池家人。我就當(dāng)和未來夫人說了些瑣事,沒什么的。”
池以藍(lán)始終未曾言聲,是默許的態(tài)度。顧平蕪偏頭看著他側(cè)臉許久,忽然覺得離這個人很遠(yuǎn)。
她不知道他的“miyagi”是母親那邊的姓氏“宮城”的發(fā)音,不知道佑理是她的小姨,不知道他輕易答應(yīng)訂婚時心里是怎么想,也不知道他十七歲那年的獨立、國外的遇險……
而讓人最無力的是,他不曾刻意隱瞞什么,他只是不開口。
如同她對過去的自己閉口不談,他也選擇以緘默筑起一道城墻。
她曾以為,這樣也可以。倘若如此,刻下,她又為何會生出貪念。
娑婆世界,一切莫非是苦。而原來,求不得最苦。
第29章 舊冢何堪新塵(四)
宮城佑理的工作室坐落于阪城中之島,二層獨棟臨江而設(shè),外觀仿佛一顆切割工藝高妙的變色碧璽,在江岸矗立。
寶石材料被放置在步入式保險倉庫,顧平蕪跟在池以藍(lán)身后,漸漸走進一個絢麗的世界:尖晶石,碧璽,藍(lán)寶石,鴿血紅,鉆石……還有許多她甚至叫不出名字的種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