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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起身披了件外衣,推門出去。
*
池以藍回來時,套房里已是漆黑一片。
他沒有開燈的習慣,在漆黑里換鞋進來,接著,腳步頓住。
因著落地窗的窗簾沒拉,借著一大片采光,月色蔓延進來,照出沙發上依稀有一個人的影子。
“阿蕪?”
那影子動了動,接著發出很輕很輕的一聲笑,沒有聲音,像是忍笑時不經意發出的鼻音。
池以藍朝她走過去,伸手摸索到她的肩膀,落在上頭,沒再拿開。
“怎么還沒睡?”
手被她輕輕撥落,根本沒有用力氣,她知道又是他在縱著。
兩人一坐一站,面對面對峙半晌,黑暗里才傳來似乎是非常困惑,才能有的那種疑問的語氣。
“池以藍,你是不是覺得我對你永遠都不會有脾氣,所以怎么拿捏我都可以?”
池以藍沒有動,也沒有開口。
隔著黑暗,她企圖在他映了月色的完美的表情里找到一絲裂紋,可并沒有。
他依然不為所動,心如盤石,堅不可摧。
可為什么呢?顧平蕪想,她沒有貪婪地索取很多。關于他的過去,她已經可以放開不理,可就連現在,她似乎也并沒有得到過尊重。
他明明對所有訂婚儀式的細節都不上心,敷衍幾乎擺到了臺面上,為什么單單為了定戒指親自帶她來這里?
是了,答案多明顯。
從見到那位過分漂亮的設計師時,她就該明白。
顧平蕪抬起一只手背蓋住眼眶。
半個小時前,她尋他無果,干脆下樓向大堂詢問,得知他去了一層的餐廳,以為他半夜下來吃東西,就徑自過去找。
誰料才到門口,就看到他正與宮城佑理對席而坐,享用桌上的美食,時不時輕聲交談。
正是吃鰻魚的好時節,她嗅到鰻魚飯的香氣,也能想象到他們相談甚歡。
侍者走過來詢問她有什么需要,陌生的語言令她一時攥緊指節,搖搖頭,返身回去。
盡管她知道池以藍接受“聯姻”的原因不乏兩家的利益糾葛,更不因為愛他,卻也想不到對方無視她到這樣的程度。
她對他究竟了解多少呢?
除了滑板,她似乎一無所知。
“你對我好像有很深的誤會,池以藍。”顧平蕪很平靜地往后,靠在沙發上,笑了一下,是很天真的語氣,“我知道你來這里,或許不僅僅為了戒指那么簡單。可我撐著不舒服也答應你,不是為了讓你當著我的面打池家的臉。”
“我們可以開誠布公的談,我們在一起這個條件下,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
顧平蕪看著始終一言不發的池以藍,歪了歪頭,說道:“這樣對彼此都公平一點,對不對?”
第27章 舊冢何堪新塵(二)
很久,她都沒有等到池以藍的回答。
那層紙糊的盛氣凌人眼看著就要被戳破,她屏息,瞬也不瞬地望他,仿佛有一雙火眼金睛,黑暗里也能將他所有情緒盡收眼底。
說點什么。顧平蕪想,隨便說點什么都好。
可是死寂將她一點一點吞噬,她抬手捂著心口,有點絕望地低下頭。
可能顧平謙說的是對的,她想要什么,都有人敢,也能替她拿到,包括池以藍。
可得到之后呢?
和她曾經收藏的上百張滑板不同,池以藍不是物件,不容她隨心所欲在掌心翻覆。她敢邁出這一步,就得承受隨之而來的不可控。
顧平蕪頑固透頂,執拗到無可救藥。連她自己也無可否認這一點。
一點點揚起的下巴是她警告自己不要認輸的信號。
她張了張口,干涸的喉嚨卻在宣告罷工。
他的腳步在這時候很輕很輕地移動,然后是遙控器被找到的聲響。幾秒后,燈光亮起,棚頂巨大的施華洛世奇水晶燈漫下近乎奢侈的光芒。
她被那光彩簇擁著端坐在沙發,氣質罕見地露出凜然。盡管她臉頰柔軟的輪廓、瑰色的櫻唇,與那雙不笑時也帶著月牙彎的眉眼,都與這一身凜然格格不入。
可她就是有本事集兩種極端于一身,無論她說什么,做什么,似乎都理所應當。
池以藍放下遙控器,沉默片刻,在她裹挾了寒意的注視下緩緩走到她面前,以單膝跪地的姿態蹲下,抬手覆在她膝頭的緊握的拳,臉上依舊不帶什么表情,聲音放輕了問顧平蕪:“心臟有沒有不舒服?”
顧平蕪怔了怔。
她打出的拳頭被輕飄飄握住了,一時找不到攻擊的破綻,在他氣場籠罩下,本能地答道:“有點……剛剛吃了藥,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