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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豫舟又說:“走吧,我家太后念叨你好幾回了,說你前段時間跟沒影兒了似的。”
這下后路全被斷了,她只好嘆了口氣,向后靠到椅背上。
“知道了。”
*
顧平蕪還穿著t恤運動褲,一張臉脂粉不施,打眼便看出學生樣,又因為她實在顯小,甚至像極了高中生。
剛進門,姨媽就拖著她手打量,眼底全是心疼,盧豫舟在旁吃味,和別人揶揄:“你看你看,都不知道誰是親生的了……”
顧平蕪無措地站著,像是被拿上砧板,任人魚肉。
她恍惚聽到耳際的聲音,轟隆隆的,不甚分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近邊。
姨媽說她瘦了,問她這一年都干什么了,怎么不來看姨媽……
她應付地答,沒什么,都很好,病了,忙著趕功課……嘴角的笑越來越僵,思緒不知不覺地飛走,視線也開始游離。
她看到姨媽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刺繡旗袍,還有她身后餐廳里正在上桌的四喜烤麩……她不喜歡吃,可是不管到誰家做客,逢年過節卻總要有這一道菜。
直到兜里的傳來嗡嗡的震響,她才猛地驚醒,臉色煞白地看著姨媽,又看看回過頭瞧著她的表姐,脫口說:“我接個電話。”就逃也似的離開熱烘烘的人聲。
姨媽茫然地站在原地,對上盧豫舟的視線,說:“這孩子怎么了?”
盧豫舟皺了下眉,搖搖頭。
顧平蕪拉開露臺的窗,夏夜的熱風撲面而來。
她緩慢地坐在藤椅上,身上開始細細密密地出汗,仿佛經過什么酣暢淋漓的戰斗,其實不過是與人寒暄一場而已。
她發了一會兒呆,等到胸膛里無法克制的心悸慢慢消弭,才想起拿出手機。
池以藍未接來電。
她遲疑幾秒,又看到微信圖示右上角一個鮮紅的未讀消息。
池以藍的微信是開學不久加上的,他大概是受了囑托,主動加了她,之后便安靜地躺在列表里,始終沒說過話。
他的微信頭像是一張r國滑手的頭像,就那樣張揚地把偶像、熱愛袒露在眾人面前,毫不遮掩。微信昵稱似乎也是r國語言的發音,她不懂,但猜測或許是他喜歡的滑手的名字。
他什么都直接,熱烈,坦誠。真叫她羨慕極了。
她點開未讀消息。
miyagi:到家了嗎?
顧平蕪撇了撇嘴。這家伙慣會嘴硬心軟。面上再怎么做出不待見她的樣子,心里卻還是溫柔的。
她想找個表情包回復,卻半天不知道要回什么。心忽地縮緊,接著,她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按下語音。
“你現在在哪里?”
沒過幾秒,那邊有了回復。
“?”
顧平蕪下意識回眸,視線穿過露臺的落地玻璃,看到開著空調的房間里,人們其樂融融歡聚一處,迎接盧豫舟的歸來。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她所無法理解的、輕易就能夠擁有的笑容。
她說:“我想去找你。”
第10章 冷扉初履(一)
室內滑板場里,池以藍坐在u型池邊緣,一動不動地看著手機。
微信接口上顯示著不久前發來的消息。
他盯著那行簡單的字看了許久,不由自主蜷起食指。
接著,他退出接口,找到播放器放了一首常聽的歌,而后,手機被毫不留情擱置在一旁。
少年抬腳踩上板子,倏地自u池邊滑了下去。
板場在室內,一個來回便到頭。可有限的空間也沒能阻止他恍如乘風。腳下的滑板仿佛在隨著他的動作跳舞,一個又一個招式在瞬息間相連,不留喘息而又令人眼花繚亂。
不知過了多久,歌已經循環到了第n次時,一道聲音闖入這場視覺盛宴。
“池六!”
綽號“黑仔”的滑板場老板站在門口喊他:“走吧,我這里要打烊了喔!”
“這么早?”
他正從u池邊緣嗤啦滑下來,翻板一踩,做了一個漂亮的身后收板。
黑仔人并不算很黑,膚色偏麥,通身supreme,腳踩黑色nike板鞋,三十歲年紀,仍是街頭學生仔打扮。
“沒辦法,今天我女朋友生日啊。”黑仔說著轉了轉車鑰匙,朗聲笑道,“你干脆在家里裝個碗池嘛,你又不差這點錢。”
“老爺子盯我盯得緊。在家后院鑿個碗池,還不把他氣昏過去。”池以藍聳聳肩,跟著黑仔往出走。
黑仔關了板場,徑自離開去赴甜蜜之約。
池以藍獨自上車,把板子擱在后排地毯上,系好安全帶,卻遲遲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