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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睦,生下來是侯府小姐,后來做王妃,如今是中宮皇后,從來雍容爾雅,華貴端莊,人前說話做事,沒有出過任何差錯。在家做小姐時就很有名,是閨閣里的典范,夫人們提起來,都說,永定侯家的大小姐瞧著真是貴不可言,該是娘娘的命數。都這樣說。她也真的被指給王爺,做起了王妃娘娘,后來更是做了皇后娘娘。
這么一個典范,眼下卻發出一陣陣凄厲的哀嚎,張著嘴,眼淚爬了滿臉。
“爹啊!我的爹……我求了你那么多回!你總算顯靈,保佑了我一回……鶴仙,我的鶴仙啊……妹妹,我的妹妹……我可憐的妹妹……”
哭的人過于真心實意,以至于旁邊聽到見到的人,心中全都不免受了觸動,眼圈紅著,淚水不住往下落,一副悲慘情狀。
眼見姨甥二人抱頭痛哭,椎心泣血,孫女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容老夫人不得不收了聲,上前勸慰。
“娘娘,好不容易相見,合該歡歡喜喜才是,若是損傷了貴體,可就是你這外甥的不是了,還請娘娘多憐惜她。”
皇后本就是端莊的人,一生少有失禮,現時卻在親戚家里,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又是流淚,又是哭嚎,要不說明,也就罷了,說了,實在不好意思,只得抬手擦了擦眼淚,笑道:“是我的不是,多謝老夫人的提點。”
容老夫人忙說不敢,又請娘娘上座。
皇后自然是不客氣,自己坐下,又叫容老夫人坐。
容老夫人又是連聲的不敢。
皇后便道:“雖是君臣,卻也是親戚,老夫人又是我敬重的長輩,如何坐不得?快請坐吧!”
容老夫人只得謝恩落座,卻不敢再到椅子上坐,而是坐到了丫頭搬來的繡凳上。
容老夫人都只能坐繡凳,其余人自然只能站著。
皇后偏頭和容老夫人說話時,握著外甥女的手也沒有一刻放開,見容老夫人坐了,立刻就收回了目光,只是看外甥女,看著看著,眼睛又紅起來,飲泣吞聲……
“……這么多年,到底是去了哪里?到處地找,哪里也找不到……”
善來哽咽著,再次把這十多年里的事簡略說了一遍,生病,不記得事,趕路回家,鄉下種田,賣身……
她過得這樣不好,每一個愛她的人都會因此痛苦,甚至痛得比她自身更深。
所以皇后也哭著說出那句話。
“對不起呀,真的……姨母對不起你啊……”
都是真心愛著她的人,善來實在不愿意看她們難過。
“姨母待我好,怎么忍心叫我吃苦?我都知道的,這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姨母不必自責。”
她這樣說,皇后更要哭了。
善來勸,容老夫人也勸,還有皇后宮中的女官,一齊勸了半晌,總算叫皇后止住了哭聲。
侍女送來熱水,女官服侍皇后梳洗,眾人紛紛移目避讓,不敢窺視。
皇后重新上了妝,除卻眼睛通紅,眼周浮腫,再看不出任何不端莊來,又是從前的皇后娘娘了。
皇后哭好了,千頭萬緒也收拾清楚了,就要算賬。
“鶴仙找著了,老夫人怎么不早和我說?難道把我當外人嗎?”
容老夫人聽了,趕忙要站起來,回皇后娘娘的話。
還沒開口,善來先一步出了聲。
“是我叫祖母先別送消息過去的,我知道姨母念著我,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擺大陣仗迎我,我不愿意大張旗鼓,所以祖母也就沒有和姨母說。”
幾句話說得容老夫人暗暗不住嘆氣,這個孫女,真是可惜了,要是沒遭那樣的事,眼下真不知是什么氣候。
“姨母有話和我說就是了,祖母年事已高,就叫她老人家安生坐著吧。”
皇后聽聞,轉頭笑著對容老夫人道:“老夫人快坐下吧!咱們坐著也能說話,你老人家又何必站起來?實在太見外。”
容老夫人喏喏連聲,
謝恩后又坐了回去。
這邊解決了,皇后便再次轉過頭和善來說話,只是幾次欲言又止,說不出來,眼淚再次成股流下。
“……那時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你那奶娘離開之后,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們兩死一離散。
當年的事。
當年高宗懿皇帝還在,昭文太子業已薨逝兩年,親兄弟也已到了拔刀見血你死我活的地步,楚王酒后亂性,說了許多不敬君父不敬先兄的狂言,被有心人傳到懿皇帝耳中,懿皇帝大怒,把人傳到宮中大罵,罵完了,又賞板子,還除了職,楚王最后是被抬回王府的。鬧了這么一通,懿皇帝立時就病了,還是大病,齊王妃到宮里看望,回來便啟程到大崇恩寺為君父祈福,怕聲勢不夠,還拉上了靖國公府的女眷。
魏真,靖國公府的三夫人,齊王妃的親妹,那會兒有六個月的身孕,本該好好在府休養的,但是她的女兒,辜四小姐辜浸,大病初愈,辜四小姐生下來就有不足,自小多災多難,三夫人覺得自己把女兒生得這般模樣,著實對不起女兒,所以即使身子沉得厲害,她也要去祈福,既替這個已經生下來的祈福,也為肚子里還沒生下來的那個祈福,怕他生下來也是姐姐這樣。
虔誠的祈福,燒香,念經,很沒趣味,香燭氣又重,辜四小姐病才好,聞多了香火味,胸口不舒服,于是三夫人便帶著女兒到山林里發散。
一不留神走得遠了,便撞見了不得了的事。
楚王在宮里的眼線給他遞消息,道陛下已是風中殘燭,形勢危急,殿下須盡快決斷。
其實是假消息,是底下人眼見投靠的主子即將失勢,不愿前功盡棄,所以拿假消息逼主子一把。楚王也是急昏了頭,所以輕易就信了。
皇宮里有皇帝,齊王府有齊王并世子,大崇恩寺有東南總督的兩個姐妹,還有龍驤將軍的母親和夫人。
“蘇媽媽走后,那些人便察覺了,怕他們去追蘇媽媽,娘和嬤嬤便扯著我帶我往林中避,有意弄出聲響,引他們去追我們三個……娘肚子疼,走不了路,囑咐了我兩句話后,就叫嬤嬤快帶我走,我害怕,就哭,娘也哭,但是哭了兩聲,就不哭了,也不叫我哭,只叫我快走,嬤嬤拖著我走了……后來,我實在走不動了,可是他們就在身后不遠處,能聽到聲音,嬤嬤給我找個地方,叫我好好藏著……他們去追嬤嬤了,我不敢動彈,可是又來人……有一個人走到了我藏身的草邊,很快就要發現我,他低頭查看的時候,我用樹枝捅了他一只眼睛,然后繼續跑……他們追我,我跑到一條大河邊上,沒有路,我想起母親叮囑我的話,于是跳到了水里……醒來后就什么都不記得了,然后養父就帶我回了萍城……”
“……你娘……那時候和你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