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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女要是沒出事,好好的嬌養(yǎng)在家里,怎么會受這種苦?也沒人在身邊提點她,當然是不知道。
不愿意怪孫女,就怨兒子。
“你是怎么回事?眼睛是做什么用的?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嗎?就那么帶著她在路上跑,這是沒事,要有事,只怕你要死在我前頭!”
“不是爹不好。”看祖母似乎是真的動了氣,善來趕忙為辜放辯解,“爹怎么會叫我受委屈呢?天冷,一路都穿著厚衣服,瞧是瞧不出來的,我又沒和他說,他當然不知道,我故意不告訴他的,怕他知道了,不準我再動彈,我想早些回來見祖母,我又不是個傻的,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肯定會和爹說的,而且,他真的很乖……”聲氣更軟了,還帶了笑,手指不住地在肚子上輕輕撫弄,“一直都沒給我什么罪受,不然爹怎么會一點不知道?”
月份淺,本來就不太看得出什么,再穿了寬松衣裳,當然更不見影兒,何況她有意憋著不說,別人當然是不知道。
但是容老夫人偏不這么想。
三十好幾歲,要做外公的人了,親生的女兒,眼珠子似的愛護,丟了十多年,歷盡千辛萬苦才找回來,眼珠子都不夠拿來比了,說一句重逾性命不為過,就是這么寶貝的一個人,又是天天瞧得見的,
就是那么一星半點的變化,你也該覺出來的,眼下卻這樣,未免太不成器了,以后還能指望什么!
不說是真不成了!
嘴已經(jīng)張開了,然而終究是什么也沒有說。
她的小兒子,從他生下來,一直偏疼到現(xiàn)在,家里的霸王,每天發(fā)不完的脾氣,只在媳婦女兒跟前千好萬好,余下的,就是親爹娘,也是說翻臉就翻臉,沒一點兒顧忌,只要稍有不如意,就要鬧得個滿天星斗,一絲虧也不愿意吃,這樣壞性的一個人,眼下卻獨自站在窗子底下,默不作聲地流眼淚。
善來也瞧見了,趕緊從繡凳上起來,快步走過去,到了,輕聲喊爹。
她爹淚眼朦朧,先看了一會兒她的臉,然后又低頭看她的肚子。
這罵挨得真是一點兒也不冤枉。
臉是有些浮腫的,腰身是就算穿著寬衣服,也能瞧見鼓起的弧度。
善來知道自己爹是為什么哭,于是笑著和他說:“我真的沒有事,爹不要再哭了,爹待我最好,沒人比得過,我心里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那為什么自己拿主意?不告訴我……”
細究起來,的確是些過分的。
但是善來不怕他怪罪,只和先前一樣,耍賴,混過去,“咱們親父女,爹就不要和我算這些小帳了。”
女兒都開口求他了。
但辜放還是消不了氣,多大的膽子呀,懷著孩子,在路上顛簸了三個月,要是真有了什么不好,他哪還能活得下去?他活不活的不重要,就怕她傷到身子,以后要受罪……
膽子實在太大了。
而且心里還有別的猜測。
很沒好氣,“這樣瞞著我,是不是怕我不叫你要他?知道我不喜歡他父親,所以就想著怎么也要把他生下來,好拿來要挾我,逼我同意你們的事。”
還是為了那個禍害,連自己的身子也不顧了,懷孩子是什么小事嗎?
這就是胡扯了。
“爹未免太瞧不起人了,我怎么會和你耍這種心眼?你那么疼我,我說什么你都會答應的,我何必費多余心思?”
聽聽講的什么話啊!太氣人了!為了個男人這么和親爹對著干!
父女兩個一笑一惱,看得幾位少夫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
三叔惱了。
這么個魔王,要是鬧了起來,可怎么辦?
不怪她們害怕,實在是辜放這三叔做的太沒樣子,叫她們不敢信他會是個疼女兒的人。
大奶奶,長孫媳婦,將來做宗婦的人,硬著頭皮,強笑著,緩緩朝父女兩個走過去。
“三叔別生妹妹的氣,今兒妹妹回來……”
三叔還是那是三叔,混世魔王一個。
“你哪只眼睛瞧見我生氣了?我會生我女兒的氣?你安的什么心!”
就這么罵出來,一點臉面都不給,大奶奶立時就白了臉,心里委屈極了,真當她想湊這個熱鬧呢?
善來知道這是連累別人做了池魚,心中含愧,當即攬了這位好心過來替他們母女調(diào)停的……應該是嫂子,嫂子的胳膊,抱歉地朝她笑了笑,然后皺著眉質(zhì)問自己的父親:“爹這是做什么?”
對辜放,有這么一句也就夠了,但是嫂子不一樣,連累人家受了委屈,不能不好好安撫一番。
抽手出來,行禮,笑著說:“是嫂嫂嗎?嫂嫂,我代我爹給嫂嫂賠禮。”
大夫人,這會兒趕緊走上來,笑說:“賠什么禮?本來就是她說錯話,惹惱了長輩,長輩教訓她是應該,她可不是說胡話嗎?三弟怎么可能會生鶴仙你的氣?該她給三弟賠罪才是。”
婆母發(fā)了話,大奶奶不能不照做,立即屈膝給辜放行禮,嘴里道:“給三叔賠罪,侄媳愚笨,說錯了話,惹惱了三叔,是侄媳的不對,還請三叔寬恕。”到底是能被選來做宗婦的人物,為人處事很過得去,給辜放賠過罪后,又給善來賠罪,“話里也冒犯了妹妹,我給妹妹賠個不是。”
善來忙說不敢,又要回禮,被大夫人托住了身子,不叫她往下蹲。
“說開了也就好了,親生的姊妹,不講究那么些,鶴仙還記得我嗎?我是大伯母。”
聰明人就是這樣,會說話,不會叫人為難。
“怎么會不記得大伯母?”說著,就要行禮。
按理,這一禮大夫人是該受的,但善來畢竟懷著胎,大夫人哪敢再擺大伯母的威儀,趕緊扶住了,喊乖乖,“你身子沉,我哪舍得?以后見了,也是喊一聲就行了,等我這外甥生下來了,你不帶著他來找我,給我補這個禮,我還不依呢!”
善來倒想說一句禮不可廢,但是不能不成全大伯母的一片好意,還有賢明,所以也就不堅持,只說多謝大伯母體恤。
大夫人這時又執(zhí)起兒媳的手,對善來道:“前頭沒喊錯,這就是嫂嫂,大哥哥家的,你們今早到城郊我們才得著信,都不知道你要回來,所以你幾個哥哥都上值去了,沒在家,本來是打算叫人去喊他們回來的,但是老太太說等下了值再見也一樣,怕告訴了,他們高興得瘋了,在同僚跟前鬧出笑話來……你的事,家里都是有成算的——”真是什么壞情形都想過,怕到時候人找回來,外頭有風言風語,孩子受不住,所以一直對外說的是四小姐為了給生母亡弟祈福,在山上清修不肯下來“——所以就先見見你幾個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