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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劉憫落筆,蓮先生便一直瞧著,沒移過眼,劉憫收筆,他看著紙上的花,點了點頭。
缺點雖不少,但靈氣是有的,畢竟年紀小,這般已算難能可貴。
見蓮先生點頭,劉憫笑問:“先生以為如何?”
蓮先生依實作答:“形好,筆法不錯,虛實開合疏密還算工整,墨法上倒是稍見欠缺,不過這也并非一時之功,無須心急。”
“那就是還不錯嘍?”
蓮先生點頭。
劉憫哈哈一笑,說:“先前畢竟用心學過的,能得這么一句評價,也不算我白費了那些功夫。”言畢,回身看向善來,筆也遞過去,“你也來畫兩筆給先生瞧瞧,叫先生給你幾句指點。”
善來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一時愣住了,沒有動。
劉憫還維持著遞筆的姿勢,見此情狀,難免要皺眉頭。
“又這樣!怎么這么上不得臺面?還不快過來?”
他這樣講,善來忙幾步上前接過了筆,抓在了手里。
蓮先生也是沒想到。
善來站得遠,又低著頭,是以蓮先生并沒注意到,現(xiàn)今她到了眼前,想不注意也難。
如此美貌,又是這般湛靜靈秀,說是大家小姐也不為過,怎么是個丫鬟?要是還會畫,就更奇了。
想必是個失意淪落之人。
善來攥著筆,徐步行到案前,向蓮先生施了一禮,“見過先生。”
蓮先生觀她行動,更篤定了先前想法,心中難免憐惜,于是應了一聲,又朝她點了點頭。
禮罷,善來便提筆向書案。
劉憫早退到一旁去了。
但是他的畫還在案上,那么一張紙,把整個書案鋪滿了。
劉憫也覺察到了,于是便又上前,想給善來換紙,不料善來徑直接在他的畫上又作起畫來。
也是水墨,梅枝上喜鵲振翅欲飛,桃花下魚兒翻騰出水,波紋緊密水墨淋漓,蘭草邊是蟹,菊花葉底是蟋蟀,寥寥幾筆,卻氣韻生動,妙趣橫生。
這幾筆,可比先前的墨竹并牡丹更見功底。
劉憫照例是驚得說不出話,蓮先生的眼皮也禁不住跳了跳。
半晌,蓮先生才開口:“你這幾筆水墨,倒有幾分云閣居士的風范……”
云閣居士?是誰?
善來沒有聽過。
蓮先生又問:“你師從何人?”
善來于是又把那些已經(jīng)說爛的話再一次拿出來講。
“五歲之后你就再沒受過教導?”
善來點了點頭。
蓮先生閉口沉默。
劉憫只是看畫。
善來則是有些無所適從,沒有人再問她話,也沒有人再指使她做事,她似乎也不能走。氣氛有些怪異,她不知道該怎么辦。所以只是原地站著,頭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三個人都不說話,也不動作。
忽然,蓮先生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劉憫給他呼氣的聲音吵醒了。他醒了,擰過頭去看善來。
善來還是沒有動,低著頭,一副不動如山的謙恭模樣,可是方才兩個人分明都為她的才能所驚,她卻仍然這般沉得住氣,真正寵辱不驚。
劉憫是真的有些佩服她了。
劉憫又看向蓮先生,道:“先生,叫她做你的學生,如何?她的字也很好……我對書畫已經(jīng)絕了心思,她雖是個奴婢,但是天分奇高,先生已是見到了,所以,她拜入先生門下,并不算辱沒先生……”
蓮先生不應答。
劉憫以為他是不愿意,企圖再勸,才張嘴,便看到蓮先生搖了搖頭,說:“我并沒有什么能教她的,我懂的,她也明白,而且似乎更有領悟。”他忍不住問:“當真記不起來嗎?究竟是誰教你?”朝聞道,夕死可矣,天底下竟有這樣的高人,一個孩童,再有天分,也還只是個孩童,卻教得這樣好……
“記不起來。”善來的嗓音已經(jīng)哽著,“我連母親的樣子都記不起來,夢也夢不到……我是什么都不記得了。”
蓮先生問出那些話時還不覺得,這會兒聽她提到母親,很慘淡的樣子,他就想,那些話不該問的。
蓮先生決定去找秦老夫人告辭。
劉憫他倒是能教,可是劉憫已說了,對書畫已經(jīng)絕了心思,教另一個,又教不了。
留下來做什么?
他抬腳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