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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越滲越多,藺霽無法再思考,也不愿聽殷殷說話,將人抱上了拔步床,他匆匆忙忙要出門尋醫,卻被殷殷抓住了衣袖,“公子。”
藺霽雙眸血紅,看著脆弱得隨時可能要隨風曳去的女子,近乎咆哮地嘶吼:“你到底要做什么?”
若是苦肉計,他也認了,何必要如此折磨他?
“公子,沒有用的,沒有人愿意醫我……”殷殷淌著清淚,楚楚可憐地看著他,仿佛想把他深深地鐫刻在心底,結成塵世最后的眷戀。
藺霽緊抿唇瓣,俯下身將殷殷的紫衣撕開,果然已經劃出了一長條血口,藺霽雙眸一暗,恍惚而沉痛地看著她,“痛不痛?”
“公子關心,便不痛了……”
這個時候說這些,果然是用計么?可即便是火坑,他也跳了,代價也付了,如今也沒什么輸不起的,藺霽起身,去寢房的櫥柜里肆意亂翻,他自己的劍傷還沒有痊愈,這么大的動作,刺激得他連連咳嗽,可已經管不了這么多了,殷殷,這世上只有一個殷殷。
只有一個溫柔狠毒的殷殷,只有一個柔弱堅強的殷殷,只有一個滿嘴謊言又讓他惦念不舍的殷殷。
沒有找到,沒有,沒有。
藺霽的臉色越來越灰敗,拔步床上,殷殷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公子。”
他頓了頓,身后面白如霜的殷殷,低低地說:“要不了命的,公子。”
她不值得他還對她好,她害了他,她一點都不值得。這樣的劍傷,不會立即致命,至少,她還能拖半個月,她只想在剩下的這些時日里,每一日都喚他,公子。
往后,公子只有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又更了這么多,你們愛我不?
ps:說了是he,怎么能藺霽和殷殷這么死翹翹。哈哈,詐尸,你們嚇到了?
摸摸臉,我可從來沒正面寫過他們死了啊,你們想想,是不是?
☆、第70章 改天
叛軍先聲奪人, 這一場在史冊之中被稱為“新鄭堅壁”的戰事, 共持續了三日。
公子華先聲奪人, 營中眾目睽睽之下, 命人將所有的糧草輜重運出轅門, 運往新鄭,分散給流民。
鄭國鬧饑荒, 百姓見了糧草,自然一股腦兒上來哄搶一空。藺華營中無糧,足足餓了一整日,他手底下的不論將士、死士抑或是流民, 都只有一個目的,那便是攻入新鄭, 重新獲得自己的食物。
饑寒交迫的軍士一路所向披靡, 頃刻間便攻占了新鄭,殺入王宮,活捉了在美人身上馬不停蹄的老鄭伯,那被氣得胡子一吹的鄭伯當下被脫了下裳, 吊在鄭國朝暉殿外示眾, 他氣得一張老臉通紅, 罵罵咧咧要見那逆子, 但過多人的蜂擁而入還是讓一貫久居上位的鄭伯老臉羞愧,閉上了眼睛,繼續破口大罵。
“逆子!逆子啊……”
鄭伯老淚盈眶,被縛著的手腕被勒得紅腫, 花白的須發,在料峭清寒的斜風中曳曳顫抖。
藺華身著雪白如盔甲,提著一柄清光盈盈如秋水的長劍,宛似披霧凝霜的玉人,白皙的臉不染纖毫血污,在漆黑的月色下,在火把的映襯下,那一張俊臉閃爍著幽微潤澤,銀器鑄就劍鋒在石階上隨著他的走動磨出零星濺落的火。
聽到驟然自喧鬧恢復岑寂,聽到無數鎧甲砸地的齊整整的聲音,聽到這群訓練有素的士兵喚一人“公子”,鄭伯才終于知道,自己等來了這個不肖逆子,他吹胡子睜眼,底下那被籠罩在白衣鎧甲下的青年,溫潤如玉,正微微笑著看他,劍鋒清冽,寒芒畢現。
上一次見這個兒子,還是六年前的事了。
那一年,被遣送楚國為質的公子華,才將滿十七歲。
那時候,他的眼波柔軟迢和,不如現下,如這柄寶劍一般,柔和之中透著隱然的鋒利。
“逆子……”
鄭伯沒眼見他,固執倔強地扭過了頭顱。
藺華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失笑,“父王,‘逆子’不敢當,我可曾是你鄭伯之子,可曾是鄭國公子,可曾,受到你那幫附庸之臣的絲毫擁戴?”
沒有,非但沒有,自幼時起,他接觸的就是國人異樣的目光,無端的謾罵和詛咒,他走到哪兒,那些惡意的蜚語就跟到哪兒,從未有一時一日的止歇,他幾時是鄭伯的兒子?誰人認可過?
藺華笑了笑,目光卻漸轉幽冷,“便算是逆子,可被父王寄予厚望的兄長們,現在人在何處,他們可曾有那個兵力來救你?連自保都不夠的一幫廢物罷了。”
早年鄭伯因為對公子華的預言而深受打擊,后來又在酒色上掏空了身子,是以多年來,竟只得了四子,眼下這個便是最小的那一個,鄭伯聽了這話,一時惶然變色,“你把你的兄長怎么了?”
直至此刻,鄭伯才知道藺霽身有不測,其余兩個兒子,連同他的太子在內,都杳無音訊,鄭伯不由心中慌張了起來,但多年為王已有積習,還是端住了幾分。
藺華淡笑,“父王常言我生來便為禍鄭國,一生必然一事無成。父王你信么,我能有今日,還真是拜這一句讖言所致,至于你那個疼愛的珍珠貝兒的兒子,已化作了我劍鋒上這一縷碧血。”
“不……”老鄭伯被吊著雙手,嗚咽了起來。
秋風凄緊,身后百尺金樓黯然冷落,瞬間揮散了一層紅粉,只剩一個外強中干的紅粉殼子,大廈將傾。
“來人,將鄭伯放下來。”
隨著這一聲吩咐落地,很快身后按劍而立的禁衛越眾而出,將捆著老鄭伯的罵聲用刀砍斷,吊了足足辦丈高的鄭伯摔在地上,臀摔得腫痛不止,他抖了抖廣袖衣衫,對那兩人呼喝道:“還不給寡人解綁?”
砍斷繩子的禁衛走來,將鄭伯的后背一推,老鄭伯登時摔倒在地,禁衛冷笑一聲道:“還當自己是這鄭國之主么?”
鄭伯橫了這人一眼,虎落平陽被犬欺,如今藺華身邊一個螻蟻都能對他跳腳叫罵,鄭伯罵罵咧咧地長出氣,藺華走了過來,長劍緩慢地舉起。
這時鄭伯的臉色才變了,“你要弒父?”這聲音已經顫抖。
“呲——”一聲,繩子應聲而斷。
鄭伯詫異地睜開方才緊閉的渾濁的老眼,一瞬間蒼白憔悴了不少,藺華溫潤的眼眸澹然地上揚,“畢竟是鄭伯,”他的手指撫過血液凝固的劍刃,背過了身,“將人拉到羑巷。”
“諾。”
老眼昏花的鄭伯就這么被兩個人架了起來拉下去了。
藺華復回轉身,提著劍徐步走了進殿,漆金的閣樓,他一步比一步更重,流光輝煌的金殿,那御座之上的龍椅,雕鏤著累世匯聚的靈氣與精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