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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夙不動顏色,“他的左臂有秦國的刺青。這種刺青,只有秦國官僚人家才有。”
“大王懷疑他?”
“孤不懷疑。”桓夙執筆的手頓了頓,“但他畢竟與秦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孤帶在身邊不便。”
曹參細嚼這話,覺得大王考慮得在理,對此事便不說二話了,桓夙看到一分奏折,是左尹張庸上書來的,卜諍在鄢郢大肆舉酒祝慶,連三日力邀群臣過府吃酒,甚至八佾舞于庭,張庸在書上說此事斷不能容忍。
“卜諍。”桓夙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給狄秋來的密函到了么?”
“末將遣心腹親自前去的,確保此事無虞。”曹參頷首。
桓夙將竹簡放到了一旁,拂了拂衣擺,從容地起身,不知道怎么,忽然想到了方才枳說的,他阿姊是楚國人,喜歡吃楚國的八寶鴨……
楚國的女子,難道都愛吃那個?
枳捧著砂鍋一路穿庭過院,好容易到了天井,孟宓照例在梅花樹下煮茶烤火,枳捧著砂鍋奔來,“姊姊,看我給你帶的好東西!”
孟宓還沒反應過來,他人已經到了,將孟宓煮茶的小砂罐兒從爐子上拎了下來,將鴨放了上去,改用了小火,孟宓看著他忙活,有些詫異,直到沿著砂鍋蓋上的小孔,一縷熟悉的噴香的帶著醬汁味兒的香味鉆入鼻孔,孟宓險些要哭出來。
“你哪兒來的八寶鴨?”
“姊姊鼻子真好!”枳邀功似的揭開蓋兒,讓她先嘗嘗。
美食在前,孟宓恭敬不如從命,用喝茶的小湯匙舀了一塊鴨肉,已經離開楚國太久了,可這種酥香甜辣,還是舊日的滋味,孟宓的五感被刺激得每一處不舒服的。
她一直坐在后院,沒怎么走動,還不知曉枳經歷了什么,枳趁她吃著,喋喋不休:“姊姊,你別跟著上陽君了,他心術不正,遲早會害你。”
藺華的確心思深沉,這個孟宓知道,但不明白怎么枳突然與她說這個,便豎起了耳朵,分神聽著,枳說到藺華和韓勃,便恨得牙癢,“阿姊,你知道么,那個上陽君,暗地里不知道跟那個色胚韓勃說了什么,他今日來竟將我擄了去!”
說到韓勃,孟宓持勺的手不禁一顫,“那你沒事么?”
枳搖頭,“沒事,今日幸得韓勃的馬車撞死了楚侯的人。”
說到“楚侯”,孟宓徹底握不住湯匙了,枳見她神色有異,便將遇到桓夙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還道:“楚王雖然年輕,卻還仗義,我說,我有個姊姊愛吃這個,他便讓他從楚宮里帶來的御廚給我做了一鍋端回來了。”
“怎么樣,好吃么?”
枳一臉邀功請賞的模樣,孟宓無奈地將湯匙塞到他嘴里,“你嘗嘗。”在她心目中,這道佳肴,是楚國難出其右的美味珍品。
枳自幼流落異鄉,沒吃過這個,但骨子里對楚國風味卻十分眷戀,這道八寶鴨極合他的口味,忍不住又吃了幾塊,看著他埋頭吃得正歡,仿佛心無芥蒂,孟宓不由擔憂道:“你今日這么回來了,上陽君定會大起疑心,你這笨小子,怎么不教楚侯護著……”
桓夙曾經承諾,不會讓人傷害孟家的人,可是她沒有做到。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孟宓再也不愿相信他了。
父母雙親都只有一個,而弟弟,也只有一個。
枳想到這一層,正覺得怪異,“嗯,說實在的,楚侯好像沒有留我的意思。也是,我只是秦國的一個小奴隸,他沒有道理讓我待在跟前。”
孟宓笑著打他,卻心事重重。
姐弟倆用過了膳,已是傍晚時分,天邊一縷流霞棲息在枝頭,幾樹梅花搖下一**紅色的浪,孟宓將東西收拾好了,無意間瞧見,那砂鍋底下,用陶土揉成的底盆,被誰拿刀刻了什么字。
她翻過來瞧,一個鋒利的“宓”字幾乎刺痛的眼睛。
這里,除了藺華和殷殷,所有人都以為她叫甘棠。但是桓夙知道,他記得,他還想著。
孟宓眼眶溫熱,一滴淚水砸了下來。
沒想到韓勃得了兩個美男之后,整整三日不曾出門,三日后他神清氣爽地走出府邸,卻叫藺華的人先綁了,送到了花玉樓。
“你清楚本公子為何綁你。”藺華冷傲地憑著窗,一雙手反剪在身后。
韓勃被扣著腕子,五花大綁勒得他氣不順暢,心里叫罵不休,嘴里卻直告饒:“藺大人,在下也是無可奈何,那楚侯都親自出面了,在下能擰得過一國之主么?”
韓勃人雖不成器,借口卻一個賽一個的多。
藺華自己不動手,立在木門邊的兩名持劍的劍客,一個按著他的腰,一個揚手兩記掌摑,直打得韓勃眼冒金星之后,他終于破口大罵:“藺華,你算是個什么東西!你敢動你爺爺!我定叫你……唔唔……”
原來他的嘴叫藺華的人塞住了。
窗外松濤如怒,纏綿的針葉清香一縷縷彌散在屋內,藺華揉了揉纖長的指,低低一笑,道:“你的馬夫當眾踩死了楚侯的心腹,自己對楚侯出言不遜,這些我都讓人記了,不用我說,只要人在秦王面前參你一本,韓勃,依照大王如今對楚侯的看重,你已經成了一顆廢子。”
韓勃咬住了木桌,眼前的白衣人影在一瞬間忽然幻化成了無數個……
是夜,韓勃的車大搖大擺地離開了花玉樓,這是藺華命人替韓勃備好的。
孟宓和枳藏在馬車底下的暗格,手腳勾著馬車的軒木,孟宓疏于調理身體,力氣不大,眼下吃力得直淌汗。
但這是她離開花玉樓唯一的機會,這輛馬車是藺華讓人備的,曾經在后院停了一段時間,孟宓最擅長的便是支開人,在楚宮她也干過這事。
原本孟宓不敢輕易兵行險招,因為一招只能用一次,一旦失敗了,上陽君定會有所察覺,但現在不同,枳已經讓藺華起了殺心,數度孟宓都瞧見有人跟蹤枳,再留下去,對枳而言是殺身之禍。
跟著韓勃的馬車離開雖然危險,但韓勃是個粗性子的人,待到這車停下,他們便有趁機逃走的可能。
“韓大人。”
遠遠的有人喊了一嗓子,這車終于停了下來,孟宓稍稍放心,正要放下一腿來擦汗,枳攀著轅木凝神聽著,那人喊了一聲之后,又笑著迎上來,“深更半夜,韓大人見我家君侯,可有要事?”
那是,小包子的聲音!
孟宓放下的一只腳很快又抬上去了,沒想到韓勃半夜來要見的人竟是桓夙!
只是……為什么是桓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