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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年人界的事方才過去十年，就算司瑯未說名字，未說時(shí)間，也未說地點(diǎn)，但她知道，這對于他們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的時(shí)日，并不足以讓情妖把之前的事忘得干干凈凈，他定然是會記得的。

但情妖卻面露疑惑：“凡人？哪個(gè)凡人？”他笑瞇瞇道，“小妖取過可多凡人的情根了，不知郡主問的是哪一位？”

司瑯聞言，眸色冷了冷：“裝傻？”

情妖不動聲色。

司瑯眼中掠過幾分凜冽，有那么幾個(gè)瞬間想要?jiǎng)邮郑D(zhuǎn)念冷靜下來之后，便從容地抱臂冷嗤：“你想裝傻，那本郡主自然不會客氣。”

她裝模作樣地瞧了瞧四周，這塊地方無人經(jīng)過：“你身處我魔界地盤，本郡主能取你性命，但你卻什么都不能做。你若喪命于此，區(qū)區(qū)小妖，誰會在意？或許，就連消息都根本傳不出去。”

情妖笑容一僵，看著司瑯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幽憤。

威脅！毫不掩飾的威脅！

若換了別人，他估摸著還會猜猜話里的真實(shí)性能有幾分，但面前的偏生是魔界“臭名在外”的連塘郡主，他也不是不知道，當(dāng)初在人界，她是怎么不眨眼地取人性命。

臉上的笑容一瞬消失，情妖不免惆悵起來。

司瑯涼涼地問：“還不說嗎？”

前有豺狼，后無退路，情妖只道失策，想來他就不應(yīng)該踏足魔界，生生把自己逼到了絕路里頭。

他嘆了口氣，甚是無奈：“說，說。”

司瑯勾唇。

情妖捏著錦帕，無聲地閉了閉眼，再睜眼時(shí)轉(zhuǎn)向宋珩，問道：“小妖想先問問，宋將軍是否恢復(fù)記憶了？”

宋珩靜了片刻，良久應(yīng)道：“不錯(cuò)。”

情妖了然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果然如此。”

司瑯蹙眉：“什么果然如此？說清楚點(diǎn)。”

情妖撫了撫錦帕上相依相偎的兩只鴛鴦，輕嘆一聲，緩緩開口，道：“其實(shí)，當(dāng)初小妖會去人界取走宋將軍的情根，乃是受人所托。”

他頓了頓，終道：“囑托小妖來辦此事的人，正是仙界天帝。”

情妖此話一出，不止司瑯愣住，就連宋珩也稍顯訝異。

“天帝？”司瑯怔愣過后便是不解，“他為何要你做這樣的事？”

“小妖想……”情妖思索了一番，“大概是想讓宋將軍成功渡過情劫吧。

“小妖當(dāng)初行事之前，已從天帝口中略知事情一二。宋將軍下界雖歷的是情劫，但為的并不是履行婚約，而是要解除婚約。

“為了解除婚約，宋將軍須得與當(dāng)初締結(jié)婚約的仙界三公主琉汐在人界歷經(jīng)十世。且這十世，須世世與之成親，幸福美滿，相守一生，才可算歷劫成功。但凡缺了一世，這情劫都算失敗，回歸仙界后，婚約照舊履行。”

情妖話中意思與當(dāng)初宋珩在暗道迷宮里說給司瑯聽的相差無幾，但是……

司瑯欲言又止。那整整十世，宋珩在人界的歷劫之身，除了唐子煥，哪一個(gè)不是在成親前就被她取了性命，又哪里來的可能和琉汐的歷劫之身成親、幸福、相守呢……

情妖自然知道司瑯想說什么，但正因知道，才看得懂其中的彎彎繞繞。

“郡主想問的話小妖大概猜到了。”情妖言猶無奈，“宋將軍本該在人界安安生生歷的劫數(shù)，正是被郡主你破壞了。”

取人性命、毀人姻緣、打亂輪回轉(zhuǎn)生的秩序，這件件樁樁，確實(shí)是司瑯?biāo)鶠椤?

而她也從來沒否認(rèn)過。

當(dāng)初在知道宋珩要下凡歷情劫時(shí)，她抱的本就是要破壞的心思。她不想讓宋珩歷劫成功，否則他回了仙界，豈不是真要娶那三公主？

可誰能知道，他去歷劫，為的竟然是解除婚約。

自從當(dāng)初她眼睜睜地看著情妖從唐子煥的胸膛中拿走了情根，她就當(dāng)自己再無力阻攔宋珩的歷劫，她回了魔界，將自己困在幽水潭中，對后來發(fā)生的一切不聞不問。

她以為他歷劫成功了，也以為他履行婚約娶了琉汐。

直到不久前她才知道，原來他一旦歷劫成功，那紙婚約就將不復(fù)存在。

“宋將軍若在人界與三公主安生地度過十生十世，回到仙界后婚約自然就會取消，但本該順利的一切，都被郡主你的‘不完全知情’給攪亂了。

“歷劫之身失了性命，還未成親就重新投入輪回，整整九世，每一世都如此往復(fù)，小妖著實(shí)好奇，郡主你究竟是對宋將軍抱了多大的仇怨？”

不經(jīng)然提起此事，司瑯一噎，莫名理虧地瞅向宋珩。宋珩眸色淡淡，盈著笑意，沒有責(zé)怪或不滿，見她看來，面上倒是多了幾分玩味。

司瑯抿著唇輕咳一聲，二話不說轉(zhuǎn)了回去，冷冷地瞪著情妖：“與你何干？”

情妖訕訕地笑了一笑：“無關(guān)無關(guān)，小妖不多問就是了。”

司瑯神色不悅地瞥著他，問道：“所以呢？最后一世我可沒有取走唐子煥的性命，是他和穆緲成親，所以歷劫算是成功了？”

情妖聞言嘆了一口氣，看了看宋珩，沉默了半晌才道：“他可沒有成親。”

司瑯一怔：“他……沒有和那穆緲成親？”

話雖是問情妖的，但司瑯的目光不由得轉(zhuǎn)向宋珩，其中的疑問不言而喻。

他怎會沒有成親呢？他不是……救活了穆緲嗎？

宋珩眼中的笑意漸漸淡去，顯然也因?yàn)榍檠脑挾萑肷钏肌Ｋ粳槻恢赖氖虑樗杏洃洠谱訜ㄓ谒揪腿缤笆酪话悖b遠(yuǎn)卻熟悉。

但他沒有多說，在司瑯疑惑的注視下淺淺一笑，抬手摸摸她的腦袋，語氣低柔：“他確實(shí)沒有成親。”頓了頓，“他戰(zhàn)死了。”

戰(zhàn)死沙場，于哪個(gè)將軍而言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更何況他只是個(gè)區(qū)區(qū)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