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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神獸倒是挺會撒嬌。
宋珩笑笑,看了眼司瑯軟下去的神色,轉向大花:“說不了話的滋味應該不太好受?!?
他頓了頓,對大花揚揚眉,笑問:“想說話嗎?或許我可以幫你?!?
大花張牙舞爪的動作一滯,圓圓的眼珠落在宋珩身上來回轉悠,像是在看他是否想開自己玩笑。
但司瑯知道肯定不是。
她意外:“你能治好大花?”
“可以一試?!?
如果這么回答的是其他人,司瑯絕對只當他是玩笑,但偏偏這么說的人是宋珩,司瑯驚訝之余又對他無法懷疑。
只是大花起初不能說話之后,她也尋訪過不少盛名在外的醫官,但他們皆對這件事束手無策,就連仙島種花的人也不知道大花是怎么吃啞了嗓子。
“你若真要治它,估計得費好一番時間了。”司瑯道。
宋珩笑而不語,只說:“不過在治之前,還是得知道它在那仙島上到底吃了什么。”
“這個它應該記得?!彼粳樒诚虼蠡ǎ叭ギ嬕划嫛!?
大花眨巴著眼看看司瑯,又看看宋珩,似乎內心無比糾結。一邊是不相信宋珩莫名而來的好心,一邊是懷抱著能夠重新講話的希望。
“不想畫嗎?”宋珩看著它,笑容深了幾分,“不想畫也沒關系?!?
他道:“那以后我同你說話,你可半句都反駁不了,只能乖乖聽我的了。”
大花雙眼一瞪!
神獸得有威嚴,但前提是能夠開口講話。如果連話都說不了,那和普通的小妖小獸又有什么區別?
大花輕哼一聲,甩著長尾轉過身去。雖然半句話都沒有回應宋珩,但走上石階返回的行徑早已袒露它的心思。
司瑯悶著笑看大花走遠,知道它定是找紙筆畫畫去了。轉回頭剛好對上宋珩的目光,一時又有點神思恍惚。
除她之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能夠這樣令大花聽話了。
大花雖身在王府,但骨子中自有神獸的血脈在,從幼小時起就桀驁不馴、生人難近,后來被調教之后變得親和些許,但面對不喜愛的人,它從來沒給過好臉色。
就比如……她的父王司燚魔君。
大花不喜司燚,王府內基本無人不知,司燚也從未親自來看過它。芳沅林給了大花棲居之地,也徹底隔絕了兩人的所有聯系。
但……當初的芳沅林,還只是一片貧瘠的山林,沒有屋子,沒有云泉,沒有鳥語,沒有花香,只有雜亂橫生的枝丫。
而劈開這些樹木,建起屋舍引來云泉,為大花修筑起棲身之所的人,卻正是那位它最厭棄疏離的“陌生人”。
“其實大花……以前并不生在連塘地界?!彼粳樝萑牖貞?,往昔時日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它是我母親南游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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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這個詞從司瑯嘴中念出,陌生得好似從來沒有開口說過。但腦中的記憶不會騙人,她始終都還記得,那些留在了山林深處的一顰一笑、一草一木。
司瑯的母親明素,生于魔界邊陲之地,并無顯赫的家族身份,自幼漂泊流離孤身一人,偶然遇見司燚,傾心于他,便隨他一起回了魔宮。
兩人在魔宮內相愛成親,在司御將連塘封地賜予司燚之后,他們便從魔宮里搬了出來。
而大花,正是在那之后,兩人出游的時候被明素帶回王府的。
“聽說它那時候只有這么小。”司瑯并沒見過大花以前的模樣,只模糊記得他人的形容,于是就將石桌一分為二,粗略地向宋珩比畫了下。
“是挺小的。”宋珩接話,“或許那時候它才剛出生。”
“是不是剛出生我不知道?!彼粳樞α诵?,“倒是以前我懷疑它是否錯認了人?!?
將她的母親認成了自己的母親。
大花幼時極黏明素,小小一只,無論醒著還是睡著,每日都必須得見到明素一面,見不到時,便會耍性子發怒,任誰都攔不下來。
神獸雖小,但摧殘生靈的力量不容小覷,常常鬧這一番,就弄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往往還會讓自己受傷。明素當然舍不得它傷著自己,便都日日將它帶在身邊,放在眼皮底下看護著。
明素愛護大花,司燚自然也不會對它差到哪兒去。大花一日日地長大,不再只受限于一方角落,司燚便差人重建了府內山林,修屋筑地,引灌云泉,紅花綠葉的曠臾之地,他為它取名為芳沅林。
大花便住在這芳沅林上。
林地之大,任它棲息,而明素和司燚偶爾就住在那小小的一間屋舍內,看云卷云舒,賞風光霽月。
“雖說我父王為大花開了這座山林,不過……”司瑯勾唇,“它和我父王也只算是勉強和平相處。”
大花雖然是神獸,但不知道為何,卻半點沒有身為神獸的“廣闊胸襟”,反而如同小孩般極為護食。
芳沅林修建之后,司瑯也慢慢長大,她不怎么黏著明素,反而能和大花一玩就是一整天。
大花親近明素,愛屋及烏也親近司瑯,但不知為何這個“烏”沒能延續到司燚身上。每每見到他,它都是揚著頭翹著尾巴,半點不搭理地走開。
“我那時還以為大花不喜歡我父王?!钡珪r日漸過,很多事情都不言而喻,“后來我才發現,它不親近我父王,大概只是因為——我母親與他那層特殊的關系吧?!?
無論是人還是獸,其實天生都存在占有欲,只是因人而異、可輕可重罷了。
雖不親近,但也不厭惡,能夠彼此和平,已經算是夠好的相處模式了。但偏偏這樣的相處,只維持了很短暫的時間,之后就被殘酷的現實擊垮了。
“它與我父王很久沒有說過話了,每次見面,都不給他好臉色看?!彼粳樠酆熚⒋梗Z氣低沉,“……在我母親離開之后。”
關于大花,司瑯記得很多,說出口的卻只有這么只言片語。她腦海中人獸的影子交錯,一時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起大花更多,還是母親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