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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日在卞城客棧內企圖尋找的“零星證據”,現在已經出現,前因后果很快就能有個了結,只要他們查出那團魔氣究竟屬于誰。
“走,我們現在就回魔界!”司瑯道。
宋珩跟著她起身。
兩人方才踩到大石下的空地,偌大的百花谷中忽然掀起一陣狂風,原本偷偷伸直身體的花朵又盡數彎下腰去,仿佛害怕就此被連根拔去。
此地起風本就怪異,更別論還是如此迅猛的疾風,司瑯腦中下意識又想起剛剛那群妖獸,以為它們又一次故技重施。
而司瑯的念頭還沒有消失,眼前果真便出現了數十個幻境出口,可事實偏偏又和她的想法背道而馳。
這次從里頭闖出的,不再是妖獸,而是化為尖利爪牙的魔氣。
6
無數個幻境洞口將百花谷的蔚藍天空撕裂地慘不忍睹,陰沉的魔氣如黑霧般驟然壓頂,天色瞬間暗沉,帶著風雨欲來前的壓抑和逼仄。
戀戰只會消耗體力,更何況還是在這樣一個敵暗我明的情況,宋珩再清楚不過被拖延的后果。
“我們現在就走。”宋珩布起結界后,立馬回身對司瑯道,“此地不宜久留。”
要回魔界,他們已無需再尋回程的路途,只待施展完穿空術,就可以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從妖界消失。
施展穿空術需要一段時間,且中途不能夠被打斷,故為阻擋背后以魔氣所化的猖獗魔爪,宋珩幾乎分了半數心神在隔斷攻擊的結界上。就連司瑯突然的沉默,他都沒有及時發現。
“郡主?”
黑色的旋渦在手心成形,宋珩終于注意到司瑯異常的端倪,他試探性地喚了一聲,但沒能得到她的回應。
背后陰冷的魔爪仿佛掀起滔天巨浪,一陣一陣猛擊在隔斷的結界上,宋珩卻恍若未覺般只看著司瑯。
她的雙眼如水般清澈,平日里慣常盛著淡然和傲氣,可宋珩此時卻看不見她眸中分毫靈氣,只覺得她仿佛失了魂魄般無神。
宋珩眉心蹙起,又喚了她一聲:“郡主?”
這次司瑯有了反應。
她細長的眉頭倏爾擰起,像是突然間被宋珩喚回了神志,只是她眸間的清明只維持了一瞬,繼而便被混濁的魔氣所取代,雙眉間原本清冷的烏色半月如蘊了火苗般滾燙,濃熱的溫度霎時席卷了她的臉頰,如炙烤般令她疼痛難耐。她一時忍受不住,咬著牙低吼出一聲。
宋珩因這一聲低吼尋回幾分熟悉,想起他在人界的最后一世,似乎也曾見過她這樣瀕臨失控。
司瑯眉間的半月忽隱忽現,像是黑沉夜空中隱匿在云層后方的月光。她周身的戾氣噴薄而出,與宋珩身后從幻境洞口中伸竄出的魔爪相互呼應。
它盛,她也盛;它衰,她也衰。
像是被操縱的提線木偶。
宋珩看著她眉心戾氣彌散的印記,心中已有她為何失控的猜測,只是這猜測不禁讓他眉頭緊鎖,立時上前想先令她清醒,但無奈穿空術施展到一半,他不能夠強行停止,否則他們將無法順利離開。
“郡主……”
司瑯的感官摒棄了周圍所有聲音,此時的她只覺炎熱、疼痛,還有全身掙扎撕裂的爭斗。
戾氣化為陰爪肆虐,澄澈的雙眼被魔氣染得黑沉,遠處似乎有熟悉的東西在召喚,拉扯著她一步一步意圖靠近。
司瑯已經失控,企圖走出結界圈起的范圍,這個動作無聲昭示著危險,宋珩沒有猶豫,當即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一觸碰到她的手,宋珩才發現她早已渾身滾燙,眉間的印記黑得發紫,半月沉沉,那股熟悉的感覺再次涌上宋珩心頭。
這一次,此時此刻,這種熟悉再不是先前那樣模糊且觸摸不到,而是真實確切的一幀幀畫面,如清泉流水般蕩入他的腦海。
宋珩恍惚間好似想起了很多不曾見過的記憶,那記憶中有個纖瘦高挑的背影,束著一頭高高的長發,回眸笑時,眼中是抹不去的張揚和傲氣。
他曾與她有過交談,一字一句,白日的疏離,夜晚的靠近,他記得她在焰火邊沉睡時的側臉,也記得她醒來仰頭看他時的滿目笑意。
——“宋珩,宋珩。”
他記起了她的聲音。
也記起了那枚曾在他指尖下盛放的烏月。
只是現在,它卻仿佛即將枯萎般凋敗。
“司瑯。”
她因失控在掙扎,想要逃離他的桎梏,宋珩輕喚了她一聲,見她眼中尚沒有恢復清明,便改手攬住她的肩膀,將人往自己懷里一帶。
穿空術還未完成,宋珩的右手仍舊不能移動,可盡管他只有左手可以留給司瑯,但那足以讓她在他懷中安靜。
鼻尖抵著肩頭,嗅進的淡淡清香猶如一陣暖風,緩緩將她眼中的濁氣驅散,褪去迷霧后是氤氳初顯,淺淺的水波在司瑯眼底浮現。
也許是疲乏,也許是依賴,清醒之后,司瑯一時沒有動作,只安靜地靠著宋珩,任由他一下一下輕輕地撫著她的長發。
或許是還未察覺到她已經清醒,宋珩依舊沒有停止安撫的動作,他溫熱的氣息自她發頂流淌,傳進耳中低低沉沉:“我會帶你回去。”
也許是安慰,也許是承諾,但不論是什么,她都愿意相信他。
從來不曾泄露的脆弱頃刻之間蔓延,司瑯忽然眼眶有點發熱,她轉了轉頭,將臉埋在了他的脖頸之間。
宋珩的手因為司瑯的回應頓了一瞬,但也僅僅一瞬。
下一秒,他便重新把手落回司瑯肩膀,將她摟住。
這一回,是緊緊地、無聲地,不曾再松手。
魔界,連塘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