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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為魔界著想的好魔君們啊!
“你莫要胡言亂語!”有幾位被戳中心中所想的魔君當即青黑了臉,拔高幾分聲音喝道,“物證就在此,你還想不認?”
“一支風雷羽箭說明得了什么問題?”司瑯望著那頭出聲的魔君勾起唇角不屑譏笑,緊捏著羽箭的掌心內魔氣瞬漲,“本郡主便是不認你能如何?”
說罷,她抬手揚袖狠狠一擲,羽箭立時裹挾著勁風向前刺去!
那位出聲的魔君沒有料到司瑯竟會在眾目睽睽和魔帝的面前直接動手,一時怔愣當場,不及反應,眼看就要被羽箭射中胸膛,卻覺門外忽來一陣疾風,衣袖拂面,揚起細微塵埃,瞬間便將羽箭的凜冽殺意全數折盡。
來人濃黑的長眉下是冷然卻肅穆的雙眼,剛毅的輪廓令他不怒自威,不顯半分人情。
司燚攥著已在掌中折斷的羽箭,冷冷望著在大殿中心一身墨色天衣、清冷高傲站立的女子,沉聲怒斥:“司瑯,你要造反嗎?”
司瑯沒有想到今日他竟會回來,還偏偏挑的是這么個時機,不知該說巧還是不巧。
“造反倒不至于。”司瑯回視著他,“只是本郡主不接受無緣無故的污蔑。”
“污蔑與否自會有人查清。但你方才同魔君動手,此事我看得清清楚楚。”司燚揮袖將殘斷的羽箭拋擲腳下,喝道,“還不道歉!”
自家父王也不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給她難堪,司瑯早已習慣他這連問都不問便直接給她定罪的行為。她扯唇譏誚一笑:“不可能。”
司燚頓時鐵青了臉色。
“司燚魔君。”
正值司燚與司瑯僵持不下之時,座上許久不曾開口的宋珩忽然發聲。
他一身銀甲襯得身形修長,黑發利落束在銀冠之中,眉目舒朗,徐徐開口,淺聲清潤:“今日之事,我相信并非連塘郡主所為。”
他從座上起身,踏著臺階緩緩走下,司瑯循聲望去,眼見他一步一步,仿若踏著浮云而來。
“一月前得司燚魔君關照,宋珩有幸暫住連塘王府。時間雖短,但蒙連塘郡主以禮相待,事事皆照顧周全。故宋珩相信,她斷不會背后行不義之事。依我之見,背后始作俑者,應是另有其人。”
宋珩所言有如清風過境,霎時便將魔宮大殿內所有的質問和懷疑席卷一空。一眾魔君面面相覷,都不再有所言,就連方才震怒的司燚此時也不得不散了火氣,化作略微詫異。
而不只是他,大殿內所有的魔君,甚至魔帝,都免不了微感驚訝。
受了襲擊的仙界將軍,竟然會幫身有嫌疑的魔界郡主說話……
這任誰想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但司瑯卻不。
她望著那道淺泛銀光的身影,聽著他用最平常的語氣一字一句地替她解圍,她的心緩緩跳著,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或許從她踏入這魔宮大殿,看見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想到了會有現在這一幕。
她一點都不驚訝。
因為他在她心中,本就是這樣一個人,溫柔、正直,無論對誰,都從無偏見。
宋珩聲落之后,魔宮內陷入了沉默。這一場本就為他而起的討伐經由他手親自落幕,再無人有權繼續追討什么。
司御也深諳此理:“既然宋將軍相信此事并非連塘郡主所為,而是另有其人栽贓陷害,那么本君也定竭力追查,必會給宋將軍和天帝一個滿意的交代。”
宋珩聞言淡淡一笑,掃過一眼凝視著他一動不動的司瑯,眉眼輕彎落下一字:“好。”
2
在司瑯看來這場口誅筆伐與鬧劇幾乎無二差別,她雖未舌戰群雄,但也覺身心俱疲,回了王府后直接倒頭就睡,完全忘記身后還跟著她那位少有回府的父王大人。
不過司燚早就習慣她這時而刻意為之的忽視,見狀不置一詞,好似并不生氣,任她自行將殿門緊閉,拉遠二人本就不近的距離。
作為如今魔界魔帝唯一的胞弟,司燚所擔重責可想而知。魔界于內于外事務之多,他除卻需擬良計,還得果決施行,這處王府之于他,倒比不得四海蠻荒讓他熟悉,有時踏足此地,倒有種恍惚感覺,仿佛這里只是他偶爾落腳的某一棲息居所,停留一刻,便還要遠行。
文竹和武竹在此之前沒有收到任何司燚要回府的消息。今晨見魔兵將司瑯帶走,便惴惴不安地在王府里等待,沒承想不過一個時辰人就毫發無損地回來,還買一贈一般捎帶回了另一個人。
面對這位魔君大人,文竹和武竹無一例外都小心翼翼、戰戰兢兢,雖他從未因為郡主犯錯而連帶責罰他們,但不知為何只要看著那張嚴肅沉穆的臉,文竹和武竹二人就沒法順當地捋直舌頭。
如同以往每次面見司燚魔君,答過他幾句有關郡主日常生活的問話后,文竹和武竹就如蒙大赦般解脫,拍著“怦怦”直跳的小心臟從殿內慌忙逃出。
真是著實可怕!
這一覺司瑯睡了很久,足足躺到第二天清晨才起床。窗外脆生生的鳥鳴悅耳動聽,掃得她心內一片酥癢寧和。
推開殿門,外頭是早早就候著的二人,一左一右宛若看門神仙,端端正正一絲不茍地站著。
司瑯扯了扯嘴:“做什么呢?站這么直。”
小武竹聞聲可憐巴巴地瞅了過來:“郡主……”
司瑯對他的撒嬌不為所動:“文竹,你說。”
文竹看了眼自己更加委屈的阿弟,抿唇憋住了笑,答道:“郡主,魔君大人讓你醒了后去涼亭找他。”
司瑯對此毫不驚訝,甚至早有猜測。
“是嗎?”她撇了撇嘴,聳肩,“那走吧。”
司瑯尚小之時,王府內只有蓮花清池,還未見涼亭身影。這座涼亭,乃是她后來為乘涼觀景特意所造,建時也并未通知司燚。
只有一日司燚辦完事務從魔宮內抽空回府,看見這涼亭才知道司瑯這番擅作主張。但他并未責罵,亦沒表示出喜愛,只在后來偶爾回府時,會在涼亭內坐上片刻,望著蓮花池一語不發。
每每都是如此,這回亦無不同。
司瑯站在涼亭外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才踏上臺階,開口:“父王。”
司燚聞聲轉過頭來,面容尚有一瞬還沉浸在默然之中,但很快就恢復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