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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瑯忍著喧鬧,隔著段不遠的距離抬腳踢了踢無左,說:“你還沒回答我。”
“嘖。”無左淡淡睨她,“你可弄臟我衣裳了。”
司瑯瞧著他:“還能更臟。”
無左被她氣笑,終是妥協:“東面座席乃是給此次他界參宴的使者準備的。”
“他界?”司瑯重新看了看那方落座的幾人,“難怪,瞧著便不像魔界的人。”
無左淡淡一笑飲了口酒,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你可知……此次代表仙界前來參宴的人是誰?”
司瑯無所事事,正拋著金橘把玩,聞言也未多想,哂笑道:“與我何干?”
可說完后卻察覺他話中意思不對,司瑯微微一愣,將金橘扔回案幾,蹙眉探究地看向無左。
未待她問,開場舞曲悄然結束,鳴鐘敲響,將司瑯震得心中一動。她沉下嘴角,見平川正中,高階之上,面容威嚴的司御魔帝赫然落座。
司瑯此時腦中有些混亂,以至于對司御魔帝的賀詞一概屏蔽,她沉默了許久,才終于詢問無左:“你說的話什么意思?”
無左挑起的桃花眼神采奕奕,笑看了司瑯一眼:“意思啊——大概與你現在所想,沒有什么差別。”
高階之上,魔界眾人言笑晏晏,天光明媚,歌舞升平。而高階之下,有人一身銀甲,黑發盤束,淡然從容,緩緩顯出身形。
無左望見來人,高深莫測地對司瑯輕笑:“喏,那便是了。”
司瑯身居高位,不用無左提醒,早已看見臺階下緩步而上的人。她心神停滯,腦中“嗡嗡”作響,只有一雙清澈的眸緊緊盯著那道熟悉身影,不曾挪開。
無左見她如此失神模樣,不由得暗笑,抬手將酒觥送至唇邊,幽幽輕嘆:“治病必先治心。古書訓誡,誠不我欺。”
第6章 前塵盡忘
“是他先招惹了我,還不許我報復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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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臾川被重林紅葉浸染,花瓣紛揚,柔中自有一片沉肅。
高高的臺階之上,頎長身影背脊挺立,不卑不亢,漆黑雙眼無有懼畏,鎮定面容溫潤如玉,看似柔和,卻因一身銀甲,平添幾分硬朗俊穆。
“仙界宋珩前來參宴,賀祝魔界王族與子民福安。”
魔界與仙界向來少有紛亂,幾乎可以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兩界一處混沌,一處清明,魔界并不覬覦仙界所管轄的人界,所以算是沒有任何利益之爭。
魔帝司御自座上起身,遣人將宋珩代表仙界獻上的賀禮收下,一改往日在魔宮內沉肅冷冽的面容,語態溫和不少。
“仙界的賀禮本君收下了,還望此次賀宴結束后,宋將軍代本君向天帝表達謝意。”
后者淺笑頷首:“宋珩定會將話帶到。”
斜前方交談的那兩道熟悉身影,無一不在重擊著司瑯的腦袋,她死死凝視著那張帶著淡笑的臉,手掌無意識地緊緊攥住。直到指甲將掌心劃破,深深陷進肉里,她才終于覺察到一絲痛意,緊抿著唇,冷冷問身側的無左:“你知道他今天要來?”
無左隱隱窺見她這是要生氣的前兆,無奈地嘆了嘆氣,解釋:“魔宮內無人不知。他界來者的名單,早在一月前就到了魔帝手中。”
司瑯忍著怒意:“那你為何不告訴我?”
無左無辜:“你自十年前從人界一身是傷地回來后,就日日將自己困在王府里。我去尋你,你也不見。七日前好不容易等到你來找我,我不是問過你是否想再見他一面。”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司瑯卻一下記起,自己當時的回答是——不必再見!
她眉頭一跳,怒意霎時上涌:“你在玩我?”
“怎么會?”無左故作迷茫,“你說不必見他,那我自是不會告訴你他要來,免得給你徒增煩惱。”
司瑯冷笑一聲,一掌將無左面前盛著花生的盤子打翻:“別給本郡主瞎掰!這賀宴他與我都要參加,我說不必見他就能不見?你這手段不是玩弄,又是什么!”
酒還未飲完,便沒了配菜,無左將落了滿身的花生撫開,無奈道:“至于這么生氣?”
司瑯看著無左的雙眼幾欲噴火,若是眼刀能殺人,恐怕早已看得他尸骨無存了。
“罷了罷了,我與你說實話便是。”無左掃了眼她眉心濃黑的半月印記,緩緩垂眸,對上她的目光。
“你來那日,我確實打算告訴你宋珩將參加我魔界賀宴,但還未及說,便聽你講了被困夢境一事。我恐疑你會生心魔,正好借此賀宴讓你見他一面,根治心病。只是你逃避猶疑,不愿面對,我若當時和你說他要來,恐怕這彌垠山十萬年的開山賀宴,也能被你找借口躲了。”
司瑯緊緊攥著拳,怒氣還未徹底消除,但情緒已經穩定下來。無左的話在她耳邊回響,她冷冷抿唇,回應:“誰說我一定會躲?”
“是否會躲,你心里清楚。”無左道,“這十年猶如鴕鳥般縮在王府里的人,難道另有其人?”
司瑯聞言,臉色瞬間難看幾分,她狠狠瞪了一眼無左,卻見他一副得意揚揚的笑臉。
“小人得志!”她憤憤道。
無左失笑搖頭,幫她治療心病,自己竟還成了小人?
他界來訪的使者都已見過魔帝獻上了賀禮,東面幾處席位皆是滿座,司瑯捏著金橘,遙遙看去。宋珩坐在最左側,安靜不語,看樣子與旁側幾人都不相識。
由于距離太遠,司瑯其實觀他面容并不清晰。再加上宴會開啟,歌舞戲法一輪接著一輪,周遭喧囂熱鬧,吵得司瑯腦仁更疼。她有些煩躁地靠著椅背,美食美景在她這里皆成了阻礙。
“再用力些,這金橘就要‘壯烈犧牲’了。”無左邊飲美酒,邊聽下方一曲琵琶,好不愜意,揚唇悠哉顯笑。
司瑯不想聽他說話:“閉嘴!”
“這年頭,想當個好人不容易,真是不如壞人輕松啊。”
司瑯閉了閉眼,忍著煩躁:“再說廢話,你這酒我看也不用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