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柒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宋珩也不氣惱,只是對她吃了火藥的態度一笑而過。他眸光微側,掃過她眉間那一片光潔,稍稍一頓,若有所思地停下腳步。
出口就在眼前,身側的人卻突然停了下來。司瑯余光瞥見那身銀甲消失,不知他是否因為她的話而生氣,垂下眼瞼,嘴角抿得更緊。
“你易入幻境,一部分是因為心有所念,還有另一部分,是因為魔氣的抑制。”司瑯聞聲,驀地頓住腳步,緩緩回身,宋珩悠悠開口,“冰晶藤棘佩戴于身可吸收天地靈氣,調理脈絡,于你確實有用。但你若真的需要,不會等到現在才取。況且……”
宋珩頓了頓,往前半步,輕輕笑著:“我看郡主,似乎還不知道自己的癥結所在。”
司瑯:“你什么意思?”
宋珩沒答,徑直朝她靠近。
他輕柔的氣息攜著一片陰影將司瑯罩住,她微微抬眼,便能看見宋珩漆黑眼中屬于自己的倒影。司瑯的心不可抑制地一跳,隨即眉心處就落下了他溫中帶涼的長指。
宋珩輕觸著司瑯眉間,垂頭看著她清澈的雙眼:“這雖為魔氣所生的印記,但并非不好的東西。”
他長指慢慢劃過,帶起些微的癢意和心悸,司瑯定定地看著宋珩,眼睫毫無所覺地輕顫。
柔和的法力在司瑯眉間盤桓,沒有戾氣,沒有痛苦,沒有失控,宋珩將手收回,眉間的光潔下,赫然顯出的是一枚烏色半月的印記。
“莫要藏著它了。”宋珩笑言,“若總是抑制魔氣,再入幻境,我可沒法及時幫你。”
眉間印記顯現,司瑯再清楚不過那是什么。她盯著面前云淡風輕笑意悠悠的男子,心中有一刻懷疑他究竟是否真的清楚這個印記代表著什么。
可這不過一瞬間的懷疑,很快又被司瑯全盤推翻。
她看著他鎮定自若的面容,想起他的敏銳和篤定,他似乎從來不曾妄言,就如同他從未對她有過偏見。
在這一刻,在這個地方,司瑯相信他,也相信自己心的判斷。
“宋珩。”她揚起下巴,望著他的眼中亮光熠熠,眉頭輕挑,“你成親了嗎?”
宋珩一愣,顯然對司瑯突如其來的問題毫無防備,笑容中染上幾分微愕。
司瑯壓住嘴角翹起的弧度,半瞇著眼笑,淡定地等待他的回答。
宋珩雖然驚訝,但司瑯的話尚在他的接受范圍之內,稍稍怔愣了片刻,就垂頭無奈低笑:“這倒是著實……令人措手不及。”
司瑯無暇探究他的笑里是何意思,也不想再像剛才一般被他將問題踢回,她問得直截了當,簡單明白,不給宋珩一點糊弄的機會。
她看著他,指明:“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宋珩漆黑的眼中閃著點點亮光,靜默著與司瑯對視。良久,他無奈輕笑,似是終于向司瑯妥協,溫和地說出二字:“尚未。”
司瑯聞言,眼尾倏地挑起,半瞇著的眼睛瞬間彎了一半。
打量了宋珩一會兒,司瑯轉身,將手負在背后,說道:“好了,我知道了。”她示意了下旋渦出口,“你可以走了。”
宋珩見她如此干脆趕人,不免失笑:“這是用完就扔?”
司瑯答:“算是吧。”
宋珩搖搖頭,故作失意:“是我失策了。”
司瑯輕勾嘴角,眼中是藏不住的志得意滿。
深幽的旋渦裹挾勁風,拍打著緩慢流淌的溪水,司瑯將石子踢進溪中,漫不經心:“再不出去,你該誤事了吧?宋將軍。”
宋珩淡淡一笑,也知現在是該走了,但臨出瞢暗之境前,還是做了停留。他回頭看向司瑯,一雙黑目深邃明亮:“郡主,今后凡事小心。”
天光之下,司瑯看著宋珩一身熠熠銀甲,想起在此境初見他時也是這般遠望交談。他笑時柔和中帶著點點戲謔,看著她的目光不躲不閃,不厭不惱。
與他人盡不相同。
烏色半月的印記在司瑯眉間隱隱發燙,恰如那人指尖在她面頰劃過時的溫度,司瑯抬手摩挲印記,眼前上空,是宋珩踏入出口的背影。
她知道他要去往哪里,盡管前路分別,但司瑯相信,他們終能后會有期。
旋渦在上方慢慢縮小,瞢暗之境的天色也在緩緩變暗,她定定看了一會兒,隨即一甩高束的長發,徑直閃身,跟在宋珩身后,與他一道入了出口。
勁風刮過她的耳旁,如刀刃般冰涼尖利,與來時并無差異。司瑯瞇眼沉浸,可不料腦中記憶過往,忽然如云煙般流散飛逝。
王府內蔥綠盎然的山林、幻境中聲聲喚她的女子,還有六界內避她遠之的眾人,這一刻都變為了昏暗中帶著清朗氣息的銀甲、火光里柔聲淡笑的面容,和黑暗中護她助她的溫柔手掌。
司瑯掉落在出口的旋渦之中,卻像是掉落在記憶的陷阱里頭,抽不得身,難以清醒。
瞢暗之境的幕幕一閃而過,取而代之占據她思緒的,是靜默寥落的人界。
一張張與他相似的臉龐、一個個書寫好的天定結局,還有一世世被她截斷的姻緣紅線……她憶起她未能等到想等的人,也憶起自己勃然大怒后的失落無助。
記憶在司瑯腦中猖獗流轉,卻也提醒著她一切都已過去。陷落的出口不再是通向瞢暗之境外的天地,而是通往那幽水潭中日日夜夜的寂寥。
司瑯緊閉雙眼,深知自己陷入了回憶的泥潭,可她偏偏沉溺,不想就此醒來。
夜色昏暗,卻無火光暖意。司瑯蜷著身子,只著天衣,隱在黑暗角落。月光淡淡灑下,照不亮另一彎沉寂半月。
恍惚之間,司瑯記起,好似那短暫的相識日子里,她竟連名字都忘了告訴他。那些隨著情根一同流逝的前生牽絆,從此往后,便只有她一人知曉了。
5
“郡主?郡主?”
柔聲中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字句都像是穿過云層從遠方飄來。側躺著的女子輕蹙了蹙眉,蜷著身子仍舊不肯睜眼。
文竹擔憂地看了一眼床上面色蒼白的司瑯,伸手拂去她額上滲出的冷汗:“郡主?醒醒……”
緊閉著雙眼的司瑯眉頭緊鎖,雙手用力攥住腰下滑落的被子,嘴角張合,眼皮顫動,儼然一副深陷夢中不安難耐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