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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從黑暗中伸來一爪,如捏柿子般將她的魔障捏碎,而后大爪徑直攻向司瑯的正臉。司瑯見狀,立馬咬牙彎身,擦著它的大爪堪堪躲過。
妖獸故技重施,在司瑯躲過一擊后又揚起它厚重的長尾,欲將司瑯再次掃落在土石上。
司瑯這一次有了防備,聽見了長尾橫掃而來的破空聲響,她施法要躲,但沒想到剛抬起手后肩就是一陣劇痛,讓她頓時疼得矮了半邊身子。
施法未成,長尾裹挾著妖力,毫無阻礙,如硬鞭般朝司瑯毫不留情地打來。
可黑暗之中,隨風(fēng)而來的不止妖獸的長尾,還有一道比它更快的身影。
司瑯歪著身子咬牙站立,費力撐著自己不倒下去。斬靈戟的槍尖泛著森冷銀光,在她面前一閃而過,重重沒入面前一片漆黑的陰影里。
她的耳邊霎時響起妖獸震耳欲聾的狂吼聲,長尾的攻勢被截斷,代替它而來的是平和無害的氣息。
她的右耳郭被溫?zé)岬恼菩奈孀。F痛苦的號叫聲全數(shù)被阻隔在外。
來人帶著她暴露在妖獸爪下的身子就地翻滾了幾圈,用手臂擋住了她后肩處撕裂的傷口,司瑯感覺有血從她背后不斷滴落,可更將她心神引去的,是左耳邊低沉溫和的聲音。
“抱歉?!?
這二字很輕、很柔,只從她一邊耳中傳入。
可司瑯聽出來了,他的語氣中含著歉疚。
沒有像壁崖下陷時看見他清亮的雙眼,也沒有觸摸到他身上堅硬冷冽的銀甲,但司瑯知道,面前這個人就是宋珩。
背后有微弱的光亮在閃著,是遲遲趕來的邵云錫在用仙術(shù)燃起火焰,這種在掌心生出的火焰不及用羽箭來得持久,他們的時間并不多。
宋珩將司瑯放在巖石旁邊,讓她用傷勢較輕的另半邊肩膀靠著,溫聲叮囑:“你在這里等著。”
話很簡短,但意思明了,司瑯聽懂了,卻又在宋珩起身前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道很輕,但在這一刻用來拉住微怔的宋珩已經(jīng)足夠。
他漆黑的雙目微微垂斂,重新在司瑯面前半蹲下來,沉默著,在等她開口。
司瑯扯著嘴角,露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喂,小心些?!彼⒅午?,“那妖獸有點問題。”
宋珩的視線停留在司瑯蒼白的唇角,默了默,輕聲應(yīng)道:“好?!?
邵云錫的方向微光閃爍,司瑯脫力地靠在巖石上,半合著眼看那身白衣在她面前慢慢消失。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莫名自嘲的情緒。
司瑯覺得好笑,她剛才……竟因為那家伙歉疚的語氣而出口安慰。
盡管她的安慰更像是瞧不起人,但那也不是她以前會做的事情。
宋珩循著光亮看見了正在半空中照明的邵云錫,他面頰上長長的傷口滲著血色,眼神卻堅定地望著下方發(fā)狂掙扎的妖獸:“將軍,快!”
他手中以法術(shù)燃起的火焰支撐不了多長時間,一旦熄滅,在黑暗之中他們又將變成被動一方,必須把握時間將這失控的妖獸制住。
宋珩清楚這中間利害,不再耽誤時間,當(dāng)即就借著光亮朝下方被困住的妖獸而去。
妖獸雙目越發(fā)赤紅,尖銳的獠牙隨著大口的張合時隱時現(xiàn),巨大的身形因為長尾被斬靈戟刺穿扎入土石之中,此時正在不安狂躁地扭動。
妖獸本存有靈性,可以識人,而失控之后就不再有自身意識,敵友不分,只隨著狂性胡亂攻擊。但面前這只妖獸,雖掙扎得雜亂無章,目中混濁不清,卻似乎可以辨人,仿佛知道刺穿它長尾的人就是眼前的宋珩。
“嗷!”隨著一聲怒吼,妖獸的周身頓時澎湃起一股懾人的妖氣,它目眥欲裂,大爪狠狠拍打著地面,長尾在斬靈戟的槍尖下不斷甩動,已是要掙脫束縛的模樣。
宋珩看出這妖獸確有問題,也知僅僅縛住它的尾巴并無作用,要想真正將這頭妖獸制伏,必須找到它的致命弱點。
而這個弱點,宋珩恰好知道。
他飛身上前,手掌憑空一揚,斬靈戟柄身顫動,槍尖驀地亮起銀色的光芒,攜著點點艷紅從妖獸的尾部徑直而出,回到了他的手中。
沒了斬靈戟的束縛,妖獸受傷的長尾一擺,在地面重重敲下一道裂縫,飛濺的鮮血霎時染了滿地,如瞬間盛開的紅梅。
它沒有舔舐傷口,仿佛感覺不到痛意,只仰天怒號一聲,就迫不及待地向宋珩奔來。
宋珩面色冷靜,對它殺氣騰騰的攻擊并不慌張。斬靈戟握在手中,這一刻像他的脊背一樣,挺直且堅定。
不過眨眼之間,妖獸便到了眼前,宋珩沒有動手,只瞬間換了身位,移行到它的身后。
妖獸體型雖大,但并不笨重,很快轉(zhuǎn)過身來,長尾帶著猛力,劈頭蓋臉朝宋珩面上而去。
宋珩正等著它這一招。
縛靈鎖自掌中顯出,層層節(jié)節(jié)纏繞上妖獸的尾巴,它本就受傷的尾巴被重重裹挾,頓時痛得號叫不止。
宋珩以縛靈鎖纏住它的尾部,將它困在原地不得動彈,另一手緊握斬靈戟,再次移行至它的面前,槍尖直沖它混濁的雙目而去。
失控妖獸的弱點,就是它的眼睛。
那里不僅是它視物的門簾,也是它妖力止息的終點。
槍尖泛著的冷冽銀光刺激了妖獸的意識,它嘶啞絕望地狂吼一聲,欲掙脫背后的縛靈鎖。宋珩面色一沉,借力而起,將縛靈鎖的另一頭纏繞上遠處的巨大巖石,隨即左掌翻覆,狠狠擊向妖獸喉間。
它的吼叫盡數(shù)沉沒在這一掌之后的寂靜里,斬靈戟穿空而來,鋒刃劃破妖獸猩紅的眼皮,重重插入它早已失魂的眼中。
邵云錫手中的火焰像將要燃盡的煙火,在他指間慢慢褪盡。最后一點微弱的光芒在瞢暗之境里徹底消失,無邊的黑暗重新將這片荒漠籠罩。
司瑯能聽見那只妖獸倒地的巨大聲響,但看不見那片黑暗中的任何景物。后肩的疼痛快要將她的所有感覺麻痹,她想撐著意識,但遭不住困意陣陣襲來。
她靠著巖石,一動不動,仍舊是宋珩離開前為她調(diào)整好的姿勢。而此時臨近昏睡,她輕閉雙眼,聽見遠處腳步聲來。
和緩,鎮(zhèn)定,自有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