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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怎么談?給她那點可憐的贍養費?”裴夫人冷笑,“我告訴你,裴珺要公司股份,要房產,要……”
“半個月。”梁佑嘉打斷她,“給我半個月時間,我會處理好所有事情,給出一個讓裴珺滿意的方案。但現在,請你離開。”
“半個月?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拖延時間?”
“你可以不信,但這是你唯一的選擇。”梁佑嘉的聲音里有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現在,請你離開。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打擾嫻玉休養,之前談的所有條件都作廢。”
門外又是一陣沉默。然后,高跟鞋的聲音響起,漸漸遠去。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梁佑嘉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有一絲疲憊,但看到嫻玉時,立刻換上了溫和的表情。
“吵到你了?”他在床邊坐下。
嫻玉看著他,眼睛里有復雜的情緒:“你……和裴珺要離婚?”
梁佑嘉點點頭:“早就該離了。我們的婚姻本來就是個錯誤。”
“因為我嗎?”
“不。”梁佑嘉堅定地說,“即使沒有你,我和裴珺也走不下去。我們之間的問題太多了,離婚是遲早的事。”
嫻玉垂下眼睛:“可是剛才你岳母說……”
“她不是我岳母。”梁佑嘉糾正,“很快,我和裴珺就沒什么關系了。”
“但她說得對,你在這里照顧我,確實不合適。”嫻玉的聲音很輕,“我已經好多了,你可以回去了。我奶奶和護工都在,她可以照顧我。”
梁佑嘉看著她,眼神深沉:“嫻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覺得你拖累了我,覺得我的婚姻破裂和你有關系。但不是這樣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和裴珺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商業聯姻。”
“可是……”
“沒有可是。”梁佑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很輕,一觸即分,“你現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養身體,保持平靜,為了你自己,也為了孩子。”
聽到“念安”兩個字,嫻玉的眼淚又涌了出來。賀秋澤取的名字,他再也聽不到孩子被叫這個名字了。
“我想摸摸肚子,”她哽咽著說,“感受一下孩子還在。”
梁佑嘉幫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的手能放在腹部。嫻玉閉上眼睛,感受著那熟悉的胎動——雖然比之前微弱了些,但確實還在。那一刻,她的淚水流得更兇了,但這一次,是慶幸的眼淚。
梁佑嘉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他會平安出生的。賀秋澤會在天上保佑你們。”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帶著傷痛,也帶著希望。
對嫻玉來說,賀秋澤的離去是一個時代的結束。但對那個還在她腹中的小生命來說,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生命就是這樣,在失去中獲得,在危險中堅守。
病房里安靜下來,只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嫻玉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但這一次,她的嘴角有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因為她知道,從今往后,她不再只是為自己而活。
她的身體里,孕育著賀秋澤的血脈;她的身邊,將有一個小生命需要她的保護和愛。
直到在某個月桂花開的季節,她能夠微笑著對那個叫賀念安的孩子說:“看,這是爸爸最喜歡的花。來,媽媽給你講個故事,關于一個很愛很愛你的人……”
五天后的清晨,嫻玉在醫生再三確認下,終于被允許出院。
陽光很好,透過病房窗戶灑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暖金色。
唐奶奶和護工一起收拾著東西——其實也沒什么可收拾的,大多是住院這幾天梁佑嘉讓人送來的營養品和母嬰用品。
“這些要不要帶回去?”唐奶奶指著一堆還沒拆封的補品。
嫻玉坐在床邊,看著那些精致的禮盒,輕輕搖頭:“留給醫院吧,給有需要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這五天,她的話依然不多,但眼神里那種空洞的麻木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堅忍。
梁佑嘉昨天來過一趟,留下一個厚厚的信封。嫻玉打開看過,里面是各種注意事項的便簽、醫生的聯系方式、還有一張銀行卡。便簽上是他剛勁的字跡:“密碼是你生日。別拒絕,為了孩子。”
嫻玉把卡收了起來,沒有說什么。她知道梁佑嘉的脾氣,也明白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辦完出院手續,護工提著簡單的行李,唐奶奶攙扶著嫻玉,三人慢慢走出醫院大門。
深秋的風已經帶著冬的寒意,嫻玉緊了緊外套——這是賀秋澤去年給她買的,米白色羊絨,他說這個顏色襯她。
坐進出租車時,嫻玉回頭看了一眼醫院大樓。在這里,她差點失去孩子;也在這里,她重新抓住了活下去的勇氣。
車子啟動,駛向溫江那個充滿回憶的小家。
一路上,嫻玉靜靜看著窗外掠過的街道。
桂花早已謝盡,梧桐樹的葉子也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指向灰藍色的天空。
這個城市正在進入一年中最蕭索的季節,就像她的心。
但不同的是,樹木來年還會發芽,而有些人,再也回不來了。
回到小院時,那棵桂花樹靜靜立在院子里,枝頭掛著幾片不肯落的枯葉。
嫻玉站在樹下,抬頭看了很久,直到唐奶奶輕聲喚她:“玉玉,進屋吧,外面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