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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兩下,三下……賀秋澤在每一頁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因為手抖而有些歪斜,但一筆一劃,認真至極。
“需要唐女士作為見證人簽字嗎?”周律師問。
“不用。”賀秋澤說,“她不需要見證這個。”
簽完最后一份,賀秋澤放下筆,長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事。
周律師將文件整理好,裝入檔案袋,起身告辭。
嫻玉送律師到門口,關上門,背靠著門板,久久不動。
客廳里傳來賀秋澤的咳嗽聲,壓抑而痛苦。
嫻玉擦干眼淚,走回去,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賀秋澤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然后拍拍身邊的位置:“坐。”
嫻玉坐下,他將她摟進懷里。
她的臉貼在他胸前,能聽見他微弱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味混合著洗衣液的清香。
“別難過。”賀秋澤撫摸著她的頭發,“這只是……未雨綢繆。”
“我不要聽這個。”嫻玉搖頭,淚水浸濕他的毛衣,“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賀秋澤沒有反駁,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窗外開始下雨,雨點敲打著玻璃,滴滴答答,像是倒計時的聲音。
許久,賀秋澤說:“我想看看桂花樹。”
雨已經小了,變成蒙蒙細雨。嫻玉給他披上厚外套,撐起傘,扶著他慢慢走到院子里。
那棵老桂花樹站在雨中,葉子被打濕,泛著深綠的光澤。
花期已過,只有零星幾簇淡黃的小花還倔強地留在枝頭。
晚上,賀秋澤發起低燒。嫻玉守在他床邊,用濕毛巾給他擦額頭、脖頸。他睡得不安穩,時而清醒,時而迷糊。
“嫻玉……”他半夢半醒間喚她的名字。
“我在。”
“寶寶今天動了嗎?”
“動了,下午動得很厲害。”
賀秋澤嘴角微微上揚,又沉沉睡去。
深夜,嫻玉輕輕走出臥室,撥通了吳教授的電話。
“他今天立了遺囑。”她壓低聲音,怕吵醒賀秋澤,“精神好像還不錯,但晚上開始發燒。”
電話那頭,吳教授沉默片刻:“唐小姐,你要有心理準備。這種病到最后,身體機能會全面衰退。他現在精神好,可能是因為放下了心理負擔。”
“他還有多少時間?”嫻玉問出這句話時,聲音在抖。
“很難說。可能幾周,可能一兩個月。”吳教授的聲音充滿歉意,“抱歉,我無法給出更精確的答案。”
掛斷電話,嫻玉在黑暗的客廳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走進書房,打開臺燈。
賀秋澤的畫還攤在桌上——那幅孕中的她。
旁邊放著未完成的小木馬,還有幾本孕期指南,書頁間夾著便簽,上面是賀秋澤的字跡:“第28周注意事項”“胎教音樂推薦”……
她打開抽屜,里面整整齊齊放著賀秋澤錄的故事磁帶,每盒都貼了標簽:“小馬過河”“龜兔賽跑”“丑小鴨”……最新的一盒標簽上寫著:“給念安或念秋:爸爸愛你們。”
嫻玉拿起那盒磁帶,緊緊抱在胸前,終于哭出聲來。
壓抑的、無聲的哭泣,肩膀劇烈顫抖,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她怕驚醒賀秋澤,怕讓他看見自己崩潰的樣子。
哭夠了,她擦干眼淚,將一切恢復原狀,然后回到臥室。
賀秋澤還在睡,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夢見了什么不好的事。嫻玉躺到他身邊,輕輕撫平他的眉心。
“我會堅強,”她對著熟睡的他低語,“為了你,為了寶寶,我會好好活下去。”
窗外,雨又下大了。這個秋天,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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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杜阮阮的慶功宴設在最高檔的酒店頂層。
項目資金到位,工程正式啟動。今晚,她邀請了所有重要合作伙伴和媒體,高調宣布自己在與杜連晟的競爭中取得階段性勝利。
梁佑嘉作為主要投資人,自然在受邀之列。他穿著定制西裝,端著一杯香檳,在人群中周旋。
杜阮阮今晚光彩照人。她挽著梁佑嘉的手臂,向每一位來賓介紹:“這位是梁總,我的貴人。”
梁佑嘉配合地微笑,心里卻在計算時間。杜連晟應該快到了。
果然,宴會進行到一半,杜連晟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對姐弟身上。
“姐姐的慶功宴,怎么不邀請我?”杜連晟笑著,笑意卻未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