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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佑嘉來過一次,他帶了些新鮮的水果或補品,簡短地問候幾句就離開了。
這天,嫻玉送他到門口。
“你的傷怎么樣了?”
“快好了。”梁佑嘉活動了一下肩膀,證明自己沒事,“對了,唐招天那邊……暫時不會來找麻煩了。你們安心。”
嫻玉松了口氣:“那就好。”
梁佑嘉看著她明顯消瘦的臉頰和沉重的小腹,想說些什么,最終只是點點頭:“照顧好自己。有事隨時打電話。”
轉身離開時,他的背影在樓道燈下拉得很長。嫻玉站在門口,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才關上門。
十月下旬,桂花開始落了。
賀秋澤已經無法長時間坐著,大部分時間躺在床上。但他堅持要嫻玉把窗戶打開,好讓桂花香飄進來。
“來年花開時,”他輕聲說,“帶寶寶去樹下走走。告訴他,這是爸爸最喜歡的味道。”
嫻玉握著他的手,點頭,說不出話。
賀秋澤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他閉上眼睛休息片刻,又睜開:“名字……想好了嗎?”
“如果是男孩,叫賀念安;如果是女孩,叫賀念秋。”嫻玉說,“平安的安,秋天的秋。”
賀秋澤笑了,眼角有細紋展開:“念秋……好聽。”
他又睡著了。嫻玉坐在床邊,看著他蒼白卻平靜的面容,忽然想起吳教授的話:“病人對自己的身體有感知。他可能已經有所察覺。”
賀秋澤何止是察覺。他正在用最后的力量,有條不紊地為告別做準備——做玩具、畫畫、錄音、取名字……每一件事,都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溫柔。
傍晚時分,雨又下了起來。
嫻玉輕輕起身,去關窗戶。窗外的桂花被打落一地,濕漉漉的金黃貼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憂傷的畫。
她回頭看向床上熟睡的賀秋澤,手不自覺地撫上肚子。寶寶在里面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三個月到一年。
無論還有多少時間,她都會陪他走到最后。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梁佑嘉正在整理最后的證據。唐招天的錄音、dna比對結果、綁架現場的勘察報告……所有的拼圖即將完整。
他看向窗外連綿的秋雨,想起嫻玉強裝堅強的面孔,想起賀秋澤溫柔的眼神。
快了,就快了。
在冬天到來之前,他會讓所有威脅遠離她。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為她做的事——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護她一段平安路。
京市的秋天比南方凌厲得多。
梁佑嘉走出機場時,風卷著枯葉打旋,鉆進他的衣領。他拉高風衣領子,坐進等候的黑色轎車。
“去老地方。”他對司機說。
車子穿過繁華街道,最后停在一棟老式洋房前。這里是杜阮阮母親名下的房產,隱蔽而雅致。梁佑嘉按響門鈴,開門的是杜阮阮本人。
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絲絨長裙,妝容精致,眼神卻掩不住疲憊。
“你來了。”她側身讓他進門。
客廳里,杜母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薄毯。見到梁佑嘉,她眼睛一亮:“阿佑,好久不見。”
“阿姨。”梁佑嘉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杜母的手枯瘦而冰涼,手背上布滿針孔。她是腎衰竭晚期,每周需要三次透析。
寒暄過后,杜阮阮推著母親去休息,然后與梁佑嘉走進書房。
書房墻上掛著杜阮阮幼時與母親的合影,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無憂無慮,摟著母親脖頸,背景是陽光燦爛的海灘。而現在的杜阮阮,眉宇間只有化不開的陰郁。
“你想通了?”杜阮阮倒了兩杯威士忌,遞給他一杯。
梁佑嘉接過酒杯,沒有馬上喝:“阮阮,當年的事,我們都清楚是誰的錯。”
杜阮阮的手微微一顫。
二十年前,杜父設計了一場車禍。杜阮阮、母親和年僅六歲的親弟弟都在車上。母親重傷,弟弟當場死亡,只有杜阮阮僥幸輕傷。所有證據都指向“意外”,但杜家人心知肚明。
“我母親在醫院躺了三個月,醒來后才知道兒子沒了。”杜阮阮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我爸呢?他忙著安撫杜連晟的母親,忙著處理‘公關危機’。”
梁佑嘉記得那個夏天。
他母親帶著他去醫院看望杜母,病床上的女人瘦得脫形,眼神空洞。而年幼的杜阮阮坐在走廊長椅上,抱著一只破舊的兔子玩偶,不哭不鬧。
“阮阮,報仇有很多方式。”梁佑嘉放下酒杯,“你不該把無辜的人卷進來。”
杜阮阮冷笑:“無辜?這世界上誰真正無辜?”
梁佑嘉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可以幫你對付杜連晟,但我有個條件——從此以后,你離唐嫻玉遠一點。”
杜阮阮盯著他的背影,良久,笑了:“你還是喜歡她。”
“這不關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