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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禮完畢,他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轉身向梅園的木門走去。
吱呀一聲推開木門后,他忽然回過頭,看著言弘平靜地道:“老師,您曾說,儒學乃治世之學,非帝王之學,當年我總是不明白其中分別,只是今日一敘,我竟有了些明悟。”
他不待言弘回答,就一字一頓地道:“我乃大周子民,為大周流盡血汗、拼下冠軍侯的聲名,卻成了一生的枷鎖,被皇上猜忌至此,仍要叫我盡一個忠字。”
“削藩,口口聲聲說的是為民,可是當真如此嗎?國庫虛空、民心不穩,龍位亦不穩,為民是名,帝位永固是真。”
“我仍稱您一聲老師,只是少時學的學問,如今想來卻總有些不通之處,想來這一生都不能思量分明了。——儒學既為治世之學,三綱五常管束的是誰?拱衛的又是誰?治世之學,為的是萬民;帝王之學,為的是皇上!
“鞠躬盡瘁七十年,老師——如今,您還分得清這一生伏案而作,究竟為的是民還是皇上嗎?”
關雋臣聲音很輕,他問完最后一句話,悄然離開了梅園。
而言弘呆呆站在紅梅樹下,須發皆白,身形佝僂如蝦米。
在他背后的門廊上方,仍還懸著一塊古樸的牌匾,書著四個方正大氣的楷書——
三代帝師。
……
……
關雋臣手中捧著沉重的金劍,一步步自梅林之中走了出來。
上車輦前,他仰起頭看向如今這寒冬時節罕見的萬里晴空。
只見和煦暖陽穿過重重云層,明晃晃地灑在他的錦袍上,竟使他有那么一刻感到內心很是平和安定。
他又忍不住想到了晏春熙——
即便如今腳下的路已行到了此處緊要萬分的關頭,他站在這一片白雪紅梅之間,卻仍有那么一會兒,他的腦中想不起半點權謀紛爭,他只想著晏春熙。
想著晏春熙撲在他懷中的感覺,輕輕的、軟軟的。那少年是上天恩賜,帶著桂花糖的香氣。
有件事他從未和晏春熙說過,其實多年前宮中巨變,他遷居金陵后,性子漸漸便也變得陰沉寡言,但自打他們相好之后,他的臉上便比往常多了許多笑容,許多先前只覺得無用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