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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我今日叫你來,是叫你取回金劍。”言弘枯瘦的手指撫摸著紫砂茶杯,一字一頓地道。
關雋臣猛地抬起頭,神色十分驚詫。
言弘神色淡然,繼續(xù)道:“還劍一事,我自然知道是你受制于人。先帝臨終將免死金劍交給你,本確是失策之舉,雖是為著保你的緣故,可實則累你平白遭受帝王猜忌。但是即便是萬般的不妥,這金劍既已給了,萬萬沒有收回的道理。”
“皇上顧著他孝順的名聲,不肯下詔收劍,只逼得你不得不親自將金劍交還給我。但是此舉卻是皇上糊涂了,你要明白——賜劍是先帝詔命,你是臣子、亦是兒子,哪怕這劍是先帝莫大的恩賞,你也只能受賞,不能推拒。如若真的要收劍,這道命令,便只能來自于當今天子——而并非你這個臣子。先帝授劍,皇上收劍,雖略有違孝道,可也是王命難違。但若是由你拒劍,那便是以下犯上、自毀周禮,我萬萬不能容之!”
這位百歲老者說到末尾,一雙本瞇著的雙眼看向關雋臣,霎時間目光炯炯,渾然沒有之前慈祥佝僂的神態(tài),竟叫關雋臣一時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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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良久,關雋臣終于緩緩開口了:“老師,你既說收劍不是我能一介臣子能推拒的,還劍自然也并非我能決定,這一點,老師想必能夠明白。今日老師想說的話,恐怕也不只金劍之事吧?”
他語速極慢,顯然是每個字都斟酌過。
言弘的智謀早在高宗年間便冠絕大周,如今雖已是近百歲老人,然而神態(tài)仍然矍鑠無比,目光清明,一抬眼間,依稀流露出當年一代名臣馳騁朝野的模樣。
若非關雋臣心機深沉,又頗自信他所謀劃之事絕不會此刻便泄露出去,只怕此時要被言弘這一盯之下就駭?shù)檬B(tài)了。
“我自然明白。”言弘道:“皇上的意思,你不能違逆。但金劍在我這兒,皇上沒要過,兩袖清風便是當沒這回事兒的意思,先帝詔命賞你金劍,你一人不要還不夠,皇上是等著我開口首肯,好名正言順破了先帝的詔命,這是皇上的聰明之處。但皇上既要推到我這兒,我便順勢明言不允——這既不必皇上表態(tài),更傷不著皇上的面子,各自都留足了余地。皇上日后若當真要著惱,我自會擔著。”
“老師深謀遠慮,為大周禮教正名,皇上自是不會惱的。”
關雋臣眼神深沉,淡淡道:“只是僅僅為此事,只怕老師傳個信來便足矣,還不必特地相約學生來此一敘。”
言弘抬起頭,出神地看了一會兒兩人頭頂在寒風之中輕盈飄落的紅梅花瓣,忽然長長嘆了口氣:“寧親王,老臣初次見你時,你尚在襁褓之中,被你母妃抱在懷中,不哭也不鬧,就只是睜著一雙大眼睛看我,我那時心中便想,這小小孩童生在天下最尊貴顯赫的人家,也不知究竟是幸還是不幸。歲月如水,悠然流逝,一晃間就是三十多年過去了。我到了這個年紀,本是不該再有什么執(zhí)著,然而近來卻愈是感到憂患交加,苦思無眠。”
“人之一生不過百年,鞠躬盡瘁七十年,也只不過能堪堪輔佐王朝的百年命數(shù)。大周此后的國運,都要交到皇上手中、交到滿朝的文武俊杰手中。我時日已無多,做了大周一輩子的臣子,能盡一份力,便是一份力——今日叫你前來,為的是化解些許你與皇上的隔閡,只盼你仍能盡心輔佐皇上,莫要生了怨懟逆反之心。”
關雋臣猛地一驚。握著紫砂茶杯的手指也不由更用力了些,他看著言弘,不動聲色地道:“老師所言差異,學生為人臣子,一心拜服皇上,如何敢有所隔閡?更怎敢有分毫怨懟逆反之心?”
“人心是水,因勢而導。順從是人心,逆反也是人心,沒什么談不得的。”
言弘將紫砂茶壺放回爐火上,一雙蒼老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關雋臣:“寧親王,若真是一心拜服,為何要以冠軍侯的儀仗入京?為何當初入宮覲見前,要當著烏衣巷指揮使的面命王謹之將免死金劍送來我這?你本是高傲之人,并不甘心拜服,倒還要做那與天子對弈之人,是也不是?”
關雋臣面色如常,笑了一下道:“老師,自保之心人皆有之,這可萬萬談不上逆反,更說不上多大的過錯吧。”
“寧親王,先帝子嗣頗多,可他一直極疼愛你。你從軍后幾次悍然大勝,更叫他心中暢快。到了麟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