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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白眉笑了,溫聲問道:“你開,還是寧親王開?”
“我開呀。”晏春熙認真地道:“我都想好了,開一間二層的小酒樓,專做姑蘇菜,菜譜我也擬好了——秋日里招牌是鹵鴨,春日上鱖魚、香椿頭,還要請客人按著時令品茗,我小時候學過點賬,到時候我做掌柜的。”
“那寧親王便什么都不做?”
“我養著他……”晏春熙說到這兒,似也知道此言荒唐,可荒唐之中卻又有一絲別樣的甜蜜,因此臉頰像是被火燎了似的,愈發通紅了起來:“他、他便可以多歇歇,他這些日子……可累壞了。”
“是了。”
夏白眉眼里的笑意漸濃,可是不知為何卻又漸漸轉為了一絲悲戚,輕聲道:“如此自然是極好的。”
“夏大人,”晏春熙瞧著夏白眉的神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遲疑著問道:“你當真已想好了,要一起去梅塢?”
他知道關雋臣和夏白眉已商定了此事,可是在他心中,夏白眉要借旁人之手將周英帝擒下,與親手殺死心愛之人,其中意義終究是截然不同。
夏白眉笑意還未褪盡,解釋道:“我自是要去的。且不論梅塢在山巒之間,山路繁復,雖然有大概的地形圖,但仍要我帶路才行。再者,無論寧親王能否將皇上在梅塢圍殺,他與我都已定下了約定——動手殺周英帝之人,只能是我。”
“為什么?你們、你們幾時這般約定過了?”
晏春熙驚詫地睜大了眼睛,他先前一直在旁聽著,卻從未聽過關雋臣和夏白眉說過這些。
“晏公子,你還太小了。”
夏白眉看著雙眼清澈的少年,嘆了口氣道:“有些話,本就是不必說明白的。”
“我已是喪家之犬,除了梅塢所在這點機密,本不夠格與寧親王合作——擒住你,是謀得一個開口的機會,但是梅塢圍殺若真要成事,依仗的是寧親王的謀劃,還有手底下的精兵。大周天子突然身死城外,總得有個史官能書下來的緣由——”
“亂臣賊子,寧親王當不得;而我不過一烏衣巷宦官,天人共棄,弒君叛主這遺臭萬年的名頭,我當得。寧親王出力,我出個名聲,如此才顯誠意。我為官多年,這點道理自然懂得,若是不懂,也就不配與寧親王相談了。”
晏春熙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里一股寒氣向上冒。
這其中暗藏著的許多事,他想必事永遠也不會懂,他也盼著此生都不必去懂得才好。
“不早了,晏公子,你也莫要把這些放在心上,歇息吧。”夏白眉平靜地道:“我守上半夜。”
晏春熙心中頗不是滋味,他背轉過身,面對著山壁躺了下來,卻輾轉反側許久都未曾睡著。
不知為何,那一夜他便已有了一種隱隱的不詳預感——
梅塢一事,怕不能圓滿。
……
次日午后的長安,重重的烏云散去了些許,顯出了一縷數日以來都少有的明媚之色。
關雋臣身穿一身赭色錦袍,僅僅帶了兩個侍從,坐在車輦中神情凝重。
車輦一路途徑長安城中各位皇親貴胄、朝廷大員的府邸,然而在一片朱瓦高墻之間,偏偏有一處細心栽種的梅林。
一株株紅梅在白雪皚皚的冬日里,更顯出幾分清雅與自賞。
梅林外,仍是那日前來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