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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還沒說完,便被關雋臣低低的聲音截住了話頭:“我知道,只有熙兒心疼我。”
晏春熙仰起頭看著關雋臣深沉的眼眸。
他離開王府,本是不愿自己成為牽制關雋臣的砝碼,卻不想長安局勢之混亂,早已遠遠超出他能預料的,多方角逐,他始終都是最無能為力的那一個,被推來搡去,任人魚肉。
許多事,也并不是他離開便能解決。
他本是要說自己無用,只是到了這會兒,卻又覺得對關雋臣說這些太過多余。
晏春熙抱緊了關雋臣的腰,他這般縮在關雋臣的懷里,像是被大鵬的羽翼罩住了的嬌小雛鳥,喃喃地道:“成哥哥,我也想你。”
他們在枯林中久久地相擁,細碎的雪片從枝芽間飄落下來,灑在關雋臣的眉間。他的神情溫柔,哪怕覆著冰冷的霜雪卻仍無法掩藏。
關雋臣輕輕拍著少年的后背,道:“熙兒,今日騎馬前來時,我心里忽然止不住地想——這一生能有你相伴,我當真生而無憾。此間事畢,我便與你成親,白頭偕老、生生世世永不分離,好不好?”
晏春熙剛離去之時,正是關雋臣最彷徨絕望之時,他不僅失去了權勢,也失去了身為男子的陽氣,兩者之間看似毫無關聯,實際卻又好似環環相扣。
他雖明知道少年并不是因為他陽事不舉而離開,心里卻總是存了一絲芥蒂和憤懣,若是那時叫他說出這番話,他雖對晏春熙愛意不減,可卻是萬萬不肯說出此時這番話的。
可是不曾想,大度成全了王謹之和程亦軒之后,他心里的那股子郁結竟突地不見了,他處于一生之中的谷底,卻也于谷底尋得了明澈和安寧。
大周綱常,一環套著一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嚴絲合縫,如同一座無間囚牢。
可晏春熙卻是唯一一個與他說過,要從這環中脫出來,尋得一方無憂自在天地的人。
如今他雖然未能如愿脫身,卻真正抬手將王謹之從這環環相扣中放了出來——
這一抬手,嚴絲合縫間,便也因此有了一絲自由的可能。
他一生成就無限,但是人到中年了,逝去的榮光皆都已不放在心上,卻單單唯獨對這一抬手最為自得。
是以他愛晏春熙,不為貌相,更不為床笫之樂,為的是兩人心中早就隱隱呼應的真情真性、琴瑟和鳴。
他們本就是天作之合,合當白首共度。
晏春熙抬起頭,喉頭哽咽,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與關雋臣早就交了心,纏綿的情話說了許多,可白首不相離的誓言,卻還是第一次聽關雋臣說起。
這句話來得理所應當,可聽在耳中卻仍是蕩氣回腸。
他先前曾和關雋臣要過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雖然與關雋臣一塊兒吃遍了苦頭,可是再苦也罷,他終是求仁得仁。
……
晏春熙本想送關雋臣離開,可他腳上有傷,關雋臣不允他多走,他兀自執拗地跟了幾步,明知道是要分別之際,可是牽著關雋臣手掌的那只手,卻怎么都不想放開——
這區區幾步路,真真只恨不得永遠不要走完。
關雋臣將少年身上披著的自己的裘袍領口又系得緊了些,叮嚀道:“你自己的狐裘破了,夜里便拿來當被子蓋上,莫要凍著了。夏白眉不敢為難你,但你仍要自個兒當心,知道嗎?”
“我……”
晏春熙眼里不由泛起了一抹淚光。
關雋臣心里一顫,他又如何能舍得這少年,可是此時卻并非婆婆媽媽的時候,狠下心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