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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雋臣的丹鳳眼一下子瞇了起來,他上身前傾,面上雖然紋絲不動,可眼神已經吐露出了壓抑著的危險氣息:“你威脅我?你可知你方才要的是什么東西?”
晏春熙要他認錯、要他遣散鶴苑,從此只鐘愛一人。
關雋臣這輩子都沒聽過比這可笑的話。
麟慶年間他是皇子,成德年間他是“恭靖肅寧”當朝四親王之一,哪怕他如今困窘,然而這一生之雍容顯貴,也遠非常人所能想象。
他只好男風,從十五六歲便開始寵幸貌美少年,二十多年來從未留過任何一個歲數大了的在身邊,枕畔之人究竟換了幾番可想而知。如今他年逾三十,本就早已過了癡纏情愛的年紀,這時候卻竟然有個小小的鶴苑公子膽敢要他只鐘愛一人。
天下可有比這更離奇的事情。
他是生于帝王家的人,他見慣了皇宮里的三宮六院,王侯府邸里的聲色犬馬。
在他這個位置的人理應如此,若非如此,他甚至不知該如何自處。
所以他如何能答允晏春熙。
他又憑什么要答允?
關雋臣越想越覺荒唐,語氣也不由愈發凌厲了起來,不待晏春熙回答便森然道:“大周律明規,罪奴乃無籍之賤民,若不為王侯官吏府邸名冊內所屬,這大周便沒有你的棲身之地,你這是拿命在威脅我,你可明白?”
“王爺若不允,這寧王府,我也無意再棲身下去?!?
晏春熙面色平靜如水,他抬起頭,那一瞬間那雙眼睛里,竟仿佛真的什么也不再留戀,他闔上眼睛,像是等待著宿命的降臨一般,輕輕地說:“我這一生,苦雖然吃了一些,可終究是美好時日居多。世間韶光有期,情愛有時,我、我想必也沒什么好可惜……”
關雋臣的背脊一下子緊繃起來,他從晏春熙的神情里察覺出了某種決然,這決然讓他前所未有的不安起來。
他和晏春熙都清楚,以罪奴的身份出府,晏春熙便要入暗娼館,屆時他不僅要死,還會死得凄慘無比。他本以為少年只是一時沖動,絕不敢真正出府,可此時卻突然意識到,晏春熙并不是在和他賭氣,也不是在威脅他,而是真的決意要離開。
在這個悶熱的夏夜,關雋臣卻霍地感到一股涼意襲到胸口,連掌心都在那一瞬間冒了汗。
他低頭看著跪在腳下的少年,情不自禁地回想著這少年曾經給予過他的所有甜蜜,床笫上的肆意歡愉,還有剛才那番話語帶給他的怦然動容。
他無法抑制自己去設想這個少年會在某一天的黃昏,渾身污濁地、赤裸著身體被胡亂卷在破竹席里,然后被人漫不經心地從骯臟的巷子里扔出去的情景。
關雋臣聽到自己近乎是恐慌的急促心跳聲,他從未這樣過。
這種離奇的情緒,于他來說實在太陌生,陌生到還不愿細想,就已經在那一刻怒不可遏起來。
關雋臣猛地站起來:“你以為出不出府還由得你來決定嗎?本王準你出府了嗎?”
他眉宇間那道煞氣的劍紋顯了出來,雖然已經怒到了極致,可面色卻越發平靜,甚至還隱約露出了一絲陰冷的笑意,一字一頓地道:“你可知道,你連個鶴苑公子都當得廢物至極,還肖想做我的一心人,我本只想慢慢教你,你既然如此不識抬舉,我也實在不必這般寵著你了。你還頗有脾氣,見不得我操別人是嗎?給我爬起來,我叫你看看什么樣的人叫我中意?!?
他也不等回應,直接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晏春熙,然后從地上撿起先前的白衫隨便罩在了少年的身上,接著粗暴地拽著晏春熙向五院的方向大步趕去,暴雨乍停,然而仍有些淅淅瀝瀝的雨滴落在兩人身上,可關雋臣卻恍若未覺。
晏春熙不知關雋臣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卻也能隱約從關雋臣話中察覺到了令他有些抗拒的東西,只是這時候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