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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賀了姑蘇這一場。
林家江南巨商,在姑蘇根基極深,人脈極廣,如今又與皇室貴胄攀了親,一時之間官吏商賈出入林府,絡繹不絕。
而關雋臣那年領軍東南告捷,是朝廷一時無兩的大紅人,想巴結的人雖多,但他不喜交際,住在林府的偏院冬閣之后便深居簡出,雖不帶什么下人把守,倒也無人敢擾。
那晚明月皎皎,關雋臣獨自一人背手在院里賞紅梅,竟忽地聽到有人窸窸窣窣地踩著雪走進了院里。
他不悅地轉頭一看,見是個矮矮小小的身影一步步地走進了院子。
關雋臣精通武藝、目力非凡,雖還有頗遠一段距離,仍是一眼看清了來人的樣貌。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小男孩。
衣著打扮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小少爺,火紅的華服錦襖裹得嚴嚴實實,想是因為穿得太暖和了,倒把他包得像是一個圓圓的小團子似的,在白皚皚的雪地上那么紅艷艷地一站,頗為喜人。
“你……”小家伙好奇地遠遠看過來,奶聲奶氣的問道:“你就是爹爹媽媽說的那個冠軍侯嗎?”
若是旁人膽敢這般無禮,早就被關雋臣治罪了,然而面對這小小孩童,他倒真有些無奈,只得應道:“是我。”
大周朝太祖制,未滿二十五歲軍功昭著者,封冠軍侯.這三個字意味特殊,取勇冠三軍之意。
關雋臣為皇子,大功本該封王,但得先帝授命封冠軍侯,其分量卻遠勝普通藩王。
那一年,關雋臣二十三歲,他意氣風發、鋒芒畢露。
大周朝上下人人都想結識這位冠軍侯,這小娃兒的父母自然也不例外,想是議論了些什么,倒叫他聽到心里去了。
“哎!我就是來看看你什么模樣的!”果然,那小少爺一聽,登時興沖沖地要過來,可是還沒走幾步,就啪地一個狗啃屎摔進了雪地里。
關雋臣站不遠處看著,竟沒忍住笑了一下。
小家伙抬起頭,一張粉嘟嘟的小臉上都沾滿了雪,他倒真是被嬌得厲害,只這么輕輕摔了一下,聲音就哭唧唧起來:“你這人……怎么站那不動,也不知道來扶扶我?”
他倒挺金貴。
關雋臣笑歸笑,還是從腰間抽出鞭子,一甩手腕。
鞭如游龍般夭矯,輕輕卷起那小少爺的身子,一收一帶,穩穩將他放到了關雋臣面前。
小家伙這倒是登時不哭了,只是驚奇地看著關雋臣,還伸手怯怯地摸了摸關雋臣腰間的游龍鞭。
他渾身華貴逼人,一雙俏皮的虎頭靴上還鑲了明珠,抬起頭來時,那張小臉更是粉雕玉琢,倒像是個從嫦娥月宮里偷偷跑出來的小公子一般。
關雋臣俯下身去,擦了擦他柔嫩小臉上的雪花,板起臉道:“雪這般厚,你又摔不痛,哭什么?”
“我才沒哭。”那小家伙倒突然對關雋臣伸出舌頭扮了個鬼臉:“我是嚇唬你玩的。”
關雋臣沉下臉道:“你是哪家的娃娃,這般調皮,我派人把你送回去。”
“別呀……”小少爺偏一點也不怕他,扯了扯他的袍角:“冠軍侯,你也長得忒高了,像棵柳樹似的,害我都瞧不大清楚你的臉啦。你蹲下來陪我說會兒話,好不好嘛。”
他人不大,派頭倒不小,那個“好不好嘛”拉得長長的,還帶著軟軟的鼻音。
關雋臣頗覺無奈,他生在皇宮,而宮里的孩子大多早慧、也懂得規矩,哪曾有這般膽大包天的。他竟也一時不知該拿眼前這纏人的小家伙如何是好,最終還是單膝蹲了下來,這才堪堪與小家伙平視。
小少爺看過來,眼睛霎時一亮。
他小手捧住關雋臣的臉,像是捧著什么珍寶似的,歡天喜地地道:“冠軍侯,你原來這般好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