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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繼國嚴勝并不想要他們離開,他垂眸望著阿織的側臉,在那個角度,連少女皮膚表面被光暈著的細小絨毛都看得見。
他突然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和緣一之前住的那間房屋,現在還留著。
繼國巖勝點到為止,沒有說得很多。
而實際上,那間房屋其實不僅僅只是留著那么簡單了。
出于某種難以言明的情感,繼國巖勝一直沒有選擇推倒那個象征著要被剝奪身份的房屋,或許也是他本身就沒有很抵制的原因。
在緣一和阿織離開后,他又去了那里一次。
那間狹小密閉的房屋并沒有因為兩個人的離去而顯得寬敞些,緣一和阿織沒帶走什么東西,至少肉眼看過去繼國巖勝還感覺和之前一樣。
那個他們一起玩過的風箏還掛在墻上,那個草編的捕魚網也還被收在籃子里
繼國巖勝只停留了一小會兒,他沒動房間的任何東西,自那之后就再沒有去過了,只時不時地有讓工匠去檢查維護。
房屋就好像是擁有靈魂,不再住人后就知道自己被遺棄了的命運,然后就會慢慢荒蕪。
剛開始都是些小問題,例如門板裂開、屋頂漏雨之類的,然而在某個罕見的大雪天之后,整棟屋子都倒塌了。
到這里有關這間房屋的一切本該結束了。
然而或許又是想證明些什么,繼國巖勝又派人在那個位置修建了一棟差不多的小屋,然后將原來的物件挪了進去。
彼時他還沒有正式成為家主,父親知道后根本無法理解他的做法,險些要終止這種做法。
他似乎忘記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自己,狠狠地掌摑了繼國巖勝,并大罵了他一頓:你簡直狼子野心,竟然還想讓自己的弟弟住在那樣的房子里。
他當時正在尋找緣一,自然而然就那么誤會了,但繼國巖勝沒有解釋。
然而此時此刻,繼國巖勝又對阿織問了個顯得很無聊的問題:應當和之前沒什么區別,你現在想去看看嗎?
不,還是有差別的,比如墻壁上那條自然裂開的縫,又比如被積雪壓著、挖出來后已經爛的不成樣子的風箏
繼國巖勝再也沒有見到過和那個一模一樣的風箏了,他也過了可以放風箏的年紀。
繼國巖勝又看到了阿織眼神當中的迷茫,少女的眼睛很清澈,任何東西都能被看得很清楚,這讓他連騙自己都做不到。
她顯然又是記不太清楚了,原因就是她對這里無牽無掛。
對于繼國巖勝的邀請,阿織確實很是猶豫,她覺得應該等緣一一起去,便慢吞吞地說道:可是緣一還沒回來呢。
然后還是沒有等到緣一。
只過了半個小時,阿織就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再讓繼國巖勝陪著她一起等了,她站直了身體:我們一起去吧!
少女穿得還是很考究的和服,本就有點邁不開步子,繼國巖勝顯然考慮到了這些,他放慢了步伐,走在阿織身邊。
盡管如此,幼時覺得遙遠的道路,長大后重新來走,花費的時間就變得很短暫了。
到了目的地之后,阿織也果然沒有看出來這是重建后的屋子,待到繼國巖勝推開門后,她就像第一次來到那樣左看右看,不時露出小驚喜的表情。
可能是想起了一些。
在這種無人打攪的無限寂靜當中,繼國巖勝忽然開口,他依舊是沒有改變表情:就留在府中不好嗎?
他指的當然不是這間逼仄的小屋,而是如今給她安排的那間,那里實際上全是府中修建得最好的房屋了,既寬敞又舒適。
他又很仔細地問了一句:在府里住得不舒服嗎?
這是不可能的,在繼國巖勝的安排之下,阿織所享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哪怕是再苛刻的人也挑不出錯處。
阿織本應該如此回答的。
只這一次,她望著繼國巖勝那雙看似很平靜的眼眸,卻覺得后背無端有些發麻。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面對著一座不知何時就會噴發的火山,讓她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她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掌心,喃喃道:我、我跟著緣一的。
阿織不知道自己的這句話簡直就像是導火索,她還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更是火上澆油了。
于是,繼國巖勝眼眸一暗。
在和少女重逢之前,他都以為自己不太在意的,然而真正遇到之后,之前的一切都變成了虛無縹緲的浮云。
繼國巖勝想要把阿織留下來,他這些天一直在思考能夠讓她留下來的理由,只不過理由暫且沒想到,氣卻是積攢了一大堆。
隔著衣袖,繼國巖勝握住了阿織的手腕,沒怎么用力就抬到了胸口處,很輕易就讓她無法逃離,一字一頓地問道:繼國緣一,他是你的什么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