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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腳步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隨即出聲催促:別躺著了,快起來上妝。
她說完,并未立刻離開,而是在屋內尋了個位置跪坐下來,靜靜地等待著,眉宇間似乎凝結著些許思慮。
見老板娘親自來督促,阿織疑惑當中也不敢怠慢,連忙從床上爬起來。
她有些懵懂地用濕布巾擦凈臉頰,然后坐到鏡前,低垂著眼眸,動作生疏地開始描摹眉毛與眼線,最后為唇瓣點上胭脂。
她的手法實在算不上嫻熟,甚至有些笨拙。
然而,在溫暖燭光的映照下,她那本就精致的五官,即便只是略施粉黛,也瞬間變得明艷動人起來。
若是她愿意,假以時日,定能成為吉原最負盛名的花魁,為時任屋帶來難以計數的財富。
只是
老板娘暗自嘆了口氣,正因為她知曉內情,看得太過透徹,此刻才更覺惋惜。
阿織,老板娘收斂心神,聲音壓得有些低,帶著明顯的為難,雖然我們之前有約定,但眼下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高橋大人那邊已經無法再繼續推拒了。
阿織停下手中略顯笨拙的化妝動作,愣愣地轉過頭看向老板娘。
她至今不清楚這位高橋大人的全名究竟是什么。
只從老板娘幾次三番的談話中隱約感覺到,對方是一位地位極高的人物,甚至可能比她背后那位提供庇護的大人還要尊貴幾分。
而這位位高權重的高橋大人,近段時間以來,已經接連送來了許多價值不菲的禮物。
以往遇到這類過于熱情的客人,只要態度明確地冷淡處理幾次,對方大多便會知難而退,畢竟吉原從不缺少美貌的游女。
然而,這次的情況卻不同。
從第一次收到禮物并嘗試退回開始,那邊態度就異常堅定,幾番推拒下來,事情反而陷入了僵局。
至少去見一面吧,當面把話說清楚,或許效果更好。老板娘規勸道。
那些流水般送來的名貴禮物,既不能退回,也不能輕易收下,時任屋實在不想得罪這樣的貴族顯宦,一直拖著絕非良策。
依照她的經驗,這些貴族大多心高氣傲,只要用恰當的理由當面婉拒,他們通常也不會放下身段繼續糾纏。
況且,聽聞這位高橋大人性格寬厚,禮賢下士,頗有仁名,想來更不至于因被拒絕而惱羞成怒,做出什么失格之舉。
或許,對方也只是想當面要一個明確的答復而已。
阿織轉過身,堆疊在肩頸處的烏黑長發如絲綢般滑落。
老板娘起身走近,動作輕柔地將她的發絲挽起。
這本身并非什么過分的要求,只是今晚原本是她與義勇約定見面的時間。
阿織苦惱地輕咬了下唇瓣,眉眼間浮現出清晰的糾結。
最終,她還是點頭應下了。
仔細詢問了具體時間后,她得知這次見面并不會耽擱太久。
只是占用一小會兒,應該不會影響到稍后與義勇的約定吧?
阿織這樣想著。
好好與客人交談,切莫惹惱對方。見她答應,老板娘的神情緩和了許多,輕輕拍了拍少女的手背,囑咐道。
她對阿織的性子還算放心
,知道她不會主動惹事。
阿織卻沒怎么放在心上,想了想,打開木盒,將鯉夏贈予的那支發釵小心地插入剛剛挽好的發髻間。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然后仰起臉面對老板娘,乖巧地應道:知道了。
◇◇◇◇◇◇
所謂的見面,實際上與阿織預想的有些不同。
這位高橋大人今日的主要目的,似乎并非特意來見她,而是與同僚在此商討要事,見她一面只是順帶提起。
或許是被拒絕得習慣了,阿織的突然同意,反而讓對方有些措手不及,并未做特別的安排。
不大的茶室內,三位衣著體面、氣質不凡的客人圍坐在一起,一邊欣賞著琴音,一邊品著清酒交談。
他們身邊各有專門的游女陪侍,阿織抱著自己的琴,安靜地走進房間,在靠近末尾的位置坐下,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在落座時,她隱約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這讓她不自覺地挺直了原本有些閑散的脊背,打起了幾分精神。
客人們談論的事情與鐵路有關,聽起來是件影響頗大的要務。
起初,氣氛還算平和,但不知因何故導致了意見分歧,言語間漸漸有了些火藥味,爭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