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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閃身甩出一張黃符,借著燈光看過去。
渾身濕漉漉的,像影子,又長又細,詭異地扭曲著,四肢耷拉著不成型,卻穿了雙花紅柳綠的繡花鞋。
水鬼。
它被黃符刺傷,發出尖利的鬼嘯,腳下的黑水泥沼流動起來,涌向白千羽。
白千羽邊躲邊跑,一腳踹向桌案,沒想到那桌案是釘在地上的,震得她一個趔趄。水鬼張開扭曲的雙手接住她,像是擁住自己的情人。
陰水鉆進口鼻,嗆得人直打哆嗦,白千羽一口氣喚出七八張黃符,黃符遇到陰氣自燃,水鬼體內瞬間冒起濃煙,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
白千羽趁機脫困,抓起桌案上供奉的龍鳳燭捅進水鬼體內,水鬼瞬間爆發出比剛剛更尖利的鬼叫,外面吃席的鬼怪們被聲音吸引看過來,臉上的表情卻好像更加興奮了。
白千羽又去拿水缽,可惜它紋絲不動,只好抄起剩下的蠟燭收進系統背包,麻溜往外跑。
進神山前她腦海中閃過的靈光終于在此時具象化,這個副本內應該有兩個陣營。簡單來說就是水與火。
之前白千羽一直想不通的是,boss是燈火神的副本,為什么會有完全不同的鬼混進來。
燈火娘娘毫無疑問屬于火的陣營,店老板、鎮長、神山上的無面白蠟怪,都屬于這一派。死在它們手下的人也是,都與火有關,比如化作尸蠟的張圖。
然而愿湖水下的陰蛇草、夜間旅館索命的水鬼,涌動不休的水霧以及艷伶這個控水的大鬼。它們應該屬于另一派,也就是水。
“入我生澤哩”中的生澤,指的是旅館后的愿湖,那里也有一座用作祭祀用的高山,應該是水鬼的大本營。
管理理說過,夜間旅館內會有水鬼尋找替身。被水鬼殺死的人她還沒見過,如果真有區別,或許就能肯定自己這個猜測。
白千羽跑到門前,看到門外站著的人影,只感覺兩眼一黑。艷伶笑瞇瞇地看著,新娘子站在她戲服的陰影里,低眉順眼得不像個厲鬼。
“艷伶姐姐……”
“好妹妹~”艷伶拖著嗓子應她,水袖輕揚。白千羽整個人倒飛回去,撞在桌案上,腦袋痛得發昏。
沼澤地面涌動,吞沒了她和水鬼。
軟綿綿的泥巴糊在口鼻上,黑水倒灌進耳朵,白千羽耳邊嗡鳴,眼前發黑。她把豌豆護罩擴大,視線之內全是黑色,深沉而詭異的黑。
陰蛇草爬出泥巴,鉚足勁往白千羽身上鉆,護罩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她沒理會,看準陰蛇草的空隙抓了把泥水進來,觸感綿軟微油,是蠟。
黑蠟沼澤涌動不停,小小護罩裹著白千羽隨波逐流,不知道會被帶到哪去。
白千羽默默計算心跳,她大概漂了二十分鐘,遠處終于出現不同,是形似千燈鎮的建筑,但更破敗更慘烈,陳舊腐蝕的氣息離著很遠依然讓人心驚。
黑水軌跡固定,從建筑上方流過,二者涇渭分明,看似互不干擾。
白千羽把豌豆護罩調整到最大后向下使勁,但蠟做的黑泥綿柔固執,根本不受力。
她抬手把盧緹美小炸彈貼在護罩頂端,算準時機,在建筑上方的時候戳破,立刻收縮護罩。
濃烈燦爛的火團在黑泥內部爆炸,掀起的氣浪將周圍的東西推開,豌豆裹著自己的公主,被掀飛出去。
借著這股沖擊力,白千羽脫離了黑水的束縛,落在更破敗的千燈鎮中。
還是那個小院,還是那群賓客,只是樣子大不相同,從上到下都跟正常人沒有關系了,缺鼻子少眼睛那都算好看的。多數血肉模糊,身上爬滿了蛆蟲。
白千羽認出之前被新娘摘掉腦袋的男性玩家,他頂著空蕩蕩的脖子,正在往里灌菜。濃油赤醬的食物積在脖腔,斷口處咕嚕嚕冒血,菜香混著血腥味,陰風一吹還是溫熱的。
……嘔
活人的味道飄散,喧鬧的院子瞬間寂靜下來,無數雙眼睛釘在白千羽身上,爭先恐后地涌過來。
白千羽掀翻最近的桌子,轉頭就跑。大門口被濃霧籠罩,這回倒是沒人攔著,她蒙著頭沖進去,半分鐘不到又轉回來。濃霧里細細密密的蠟蟲,遇什么纏什么,著起來不用半秒,她出去這一下,好好的外套已經被陰火燎成破抹布了。
耳邊女鬼輕笑:“千羽緣何去而復返?”
白千羽咬牙:“不愛閃現遷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