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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唇角一彎,轉(zhuǎn)瞬又收斂笑容。
這些日子,他找了個人煙稀少的地方,想真正冷靜冷靜。可越是這樣,越是靜不下來,腦袋里時刻裹著團黏漿,讓他無法思考。
自從愛麗絲霸道地不準他跟隨舊主,要他從了她這位新主,他就連以前用于平靜內(nèi)心的禱詞也不敢再念,總覺得違了那位小姐的意,會惹她不開心,也擔心自己這樣不虔誠的禱告褻瀆上帝。心中的彷徨無依無處訴說,遲遲做不了決定。
想了想,艾德里安莫蘭還是邁步走進藥店。
店內(nèi)十分嘈雜,完全不像通常所見冷冷清清的藥店,或是愁容滿面的買藥顧客。周圍的人個個神采熠熠,充滿期待,也特別熱衷同人攀談分享消息。
“您也是來買固發(fā)回春膏的吧?”一位先生問旁邊人。
“當然。前兩天來買,店里賣光了。”戴平頂禮帽的先生摘了帽子,招呼素不相識但目的相同的新朋友,“您看,我已經(jīng)用過一瓶,總覺得頭皮上癢癢的,就要長出新頭發(fā)了,可得趕緊續(xù)上藥膏。”
“恭喜恭喜,是得趕緊續(xù)上。”問話那人嘆口氣,“就是價格不便宜。也不知道那倫敦城里什么東方愛麗絲藥店怎么敢定這樣高的價格。”
從別人嘴里聽到關(guān)于心中惦念之人的消息,艾德里安莫蘭停住腳步。顯然,他不在倫敦的日子里,那位小姐藥店經(jīng)營得愈發(fā)好,一款名叫固發(fā)回春膏的新藥膏似乎很受歡迎。居然連他所在這個郡都不乏擁躉。
“自然是因為它真管用。再貴也得咬咬牙挪出筆錢,把頭發(fā)這老毛病先治了。”平頂禮帽先生說,“您沒聽說上流社會人士也瘋狂搶購嗎?我們中產(chǎn)跟著趕一回時髦。”
“怎么不知道,我就是從我貴族客戶那里得知這個消息的。他一開始就買了好幾瓶,如今新頭發(fā)都有一個指節(jié)那么長了。”問話人遞出一張名片,“您好,我是一名律師,有需要可以找我。”兩人越聊越投機,交換起姓名和名片。
艾德里安莫蘭繼續(xù)往柜臺走,向店員打探一番才弄明白,愛麗絲小姐推出的新藥已經(jīng)在全英國爆火,刮起一陣養(yǎng)頭發(fā)的狂潮。只要一長出頭發(fā),人們就扔掉假發(fā),露出自己頭頂幼發(fā),比比誰的養(yǎng)得好長勢佳,成為一種新潮流。
末了,店員還道:“也就是現(xiàn)在還不夠暖和,我敢說,到了夏天,那些先生女士們連帽子也不會再戴,恨不得露出全部的頭發(fā)。”
藥膏賣得如此好,合作店家自然愿意打上印跡,在店門口加上一個“東方愛麗絲”藥店獨有的兔形店招,深怕人家不知道這里賣倫敦城里最時興的固發(fā)回春膏。
男人進店弄清了一些疑惑,卻帶著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離開藥店。走前,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得意洋洋踩在圓形木板上的兔子店招依然懸掛在頭頂。
另一邊,固發(fā)回春膏的消息也乘著碼頭永不停歇的船只陸陸續(xù)續(xù)傳到整片歐洲大陸。
得知這個消息,歐洲人當即表示,脫發(fā)不只是英國的煩惱,是我們歐洲集體的痛啊!我們也很需要這個神奇的藥膏。要知道這可是法國太陽王路易十四集全國之力也沒能解決的一輩子的痛,只好掀起假發(fā)時尚,連帶著引得全歐洲效仿。現(xiàn)在幾乎所有受脫發(fā)困擾的人,都有一頂或幾頂假發(fā),還冠上時尚的美名。
可實際,誰想要禿頭呢?有自己的頭發(fā),誰愛戴那打理費事,還容易捂壞所剩無幾原生頭發(fā)的假發(fā)!
本來有條不紊勻速擴張的藥品特賣權(quán)合作事業(yè),瞬間跟掛上風帆的船只一樣飛速在整個歐洲大地鋪開。
大量藥商主動上門求合作,把邦德街本就要滿足整個倫敦城購藥需求的店鋪圍得水泄不通。愛麗絲只好干脆把附近那家咖啡館包下來,與他們談合作。語言問題找了合作律師聯(lián)系專業(yè)人士給不同國家的藥商擬雙語合同。那些嘰里呱啦的人實在吵得很。
各國藥商們拿著新鮮出爐的合同,爽快決定簽名。什么附加條件?不管,只要能拯救他們可憐的頭發(fā),能賺到這筆天降財富,藥商統(tǒng)統(tǒng)答應。同一個區(qū)域的還為了爭奪特賣權(quán),差點打起來。
不止固發(fā)回春膏,連帶醒神膏也跟著在歐洲火了,打開新的銷路。法國,意大利,奧地利,各個國家女士們紛紛丟棄原本用的嗅鹽瓶,換上醒神膏。她們精心設(shè)計絲帶刺繡等裝飾,務必把隨身佩戴的醒神膏藥瓶凸顯出來。有的甚至還仿照藥瓶花紋另外制作水晶瓶,專門用來盛放醒神膏。
這些消息,艾德里安莫蘭并不知曉。漢普郡是個農(nóng)業(yè)郡,本身消息就閉塞些。他很久沒進入城市,知道的便更更少。
那位小姐似乎完全沒在意他的離開,一心把“東方愛麗絲”藥店生意越做越大。自從他遠離倫敦,時常感到心緒難以獲得寧靜,似乎離他曾預想的生活越來越遠。罪魁禍首小姐,倒是時常到他夢里戲耍他。
自嘲笑笑,他騎著馬繼續(xù)前行。
快要進入春季,漢普郡的風也不再凜冽刺骨。
他漫無目的地在鄉(xiāng)道上騎行,并不知道下一處落腳地在哪里,好像丟了魂兒一般。
也許,他還可以往更南面去一些。
今天就不該縱容自己了解那位小姐的消息。本就亂的心,更亂了。
離開倫敦時,他只帶上所有冬季教士袍,這一路他也都只穿這一身,封印住他快要脫韁的理智。總覺得不穿上這件衣服時刻提醒自己的身份和多年的信仰,他就會立馬做出難以自控的決定。
澄澈的湛藍眸子里,多了分憂郁。
他不知道該怎么對待那位未來神明小姐,也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她的索取。甚至,也難以形容她在自己心里的樣子。
前面路邊山壁頂上,斜著伸出一朵黃色薔薇花。
他突然被擊中。
也許,愛麗絲小姐就是面前這株在野外自在生長的黃色薔薇。不知道種子怎么落到這片土地,就自己在山頂峭壁上長成這般生機勃勃的模樣,昂首望天,得意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