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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時分,天色尚未完全暗淡,太陽剛剛沉下去,地平線的盡頭余暉金黃,就像蛋黃派中的那層夾心。
當初池清知選擇租住在這里,正是因為上班的路程近,省去了乘坐一個小時地鐵回家的時間。
還沒走到樓下,她遠遠地望見停著的機車,走近后才辨認出是江聿楓。
“冷的話可以在樓上等,你有鑰匙。”池清知說。
江聿楓熄滅了煙,半截煙頭扔在地上,馬丁靴踩上碾了下,“不上去了,說完就走。”
“你怎么了?臉色有點差。”
江聿楓吸了下鼻子,視線移向別處,“我昨天找你,你一晚上沒回來。”
池清知面色一僵,“怎么不和我打個電話?”
江聿楓轉回頭,看著她眼睛問:“告訴我,你昨天去哪了?”
“昨天……我回家里住了。”
池清知以為自己答得自然,滴水不漏,卻被江聿楓盯得有些心虛了,“怎么這樣看著我?”
江聿楓眸色翻涌著暗黑,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你沒回家。”他斬釘截鐵地說。
不知是詐她還是認真的,池清知感覺已經露餡了。
偏偏一陣風拂過,她頸上的絲巾一不留神被吹落,絲巾在空中輕盈地盤旋著,最后尷尬地降落到地面。
“……”她下意識捂住脖子,卻已被江聿楓盡收眼底。
“你和傅嘉然過夜了。”濃郁的底色掠過眼底,江聿楓咬著后槽牙暗狠:“池清知,你真讓我失望!”
池清知咬著下唇,坦誠道:“我若和他復合了不會瞞著你,但我還沒答應他。”
“沒答應就睡上了,這聽起來更惡劣。”江聿楓轉身跨上摩托,戴上頭盔,猛踩油門。發動機轟響作勢,一聲長鳴后飛出視線。
聲勢之大,驚得樹上的鳥振翅飛散,枝葉間余波蕩漾。
池清知撿起地下的絲巾,沉重感在心底一層層鋪開,如風中悄然落下的枯葉,無聲卻清晰。
說不清緣由的,心中滿是對江聿楓的愧疚和歉意。
回到小房間,池清知給自己煮了碗泡面,美食治愈下煩惱很快拋諸腦后。吃完后,她便抱著平板窩在沙發上,反復播放著梁晶晶的短視頻。
梁晶晶的所有視頻,幾乎都是精致的妝容加上45°的側臉。可真正到山區做公益的人,會在意鏡頭中的自己角度是否完美嗎?
她正思索著這個問題,有人敲響了房門。
獨居久了,池清知習慣性地先從貓眼看看再開門。
看到門外的人時,她愣了下,隨即打開門,“你怎么知道我住幾層?”
傅嘉然從身后“變”出一束紅玫瑰,笑著說:“surprise!”
趁她還猶豫著接不接,傅嘉然又說:“我在追你,你可以不接受或不要,但只要別當著我的面把花扔掉就行。”
池清知心一軟:“……謝謝。”
“走,”傅嘉然揚了下眉,“請你吃飯。”
“我已經吃過飯了。”
傅嘉然用鼻子嗅了下,“你指的是泡面嗎?我已經好久沒吃過路邊攤了,我看你們樓下有一整條街的夜市。”
池清知猶豫了下:“行。”轉身把花放進屋里,然后跟著他下樓。
不工作時,傅嘉然穿得休閑隨性,年輕減齡了不少。
在這樣的平民夜市上,人人為了美食而來,昏暗的燈光下,幾乎沒人會關注旁人,更不會認出傅嘉然就是那位年輕董事。
況且傅嘉然也沒有出名到那種地步。思及此,池清知放松許多,跟著他從前街穿梭到后街,兩人手上分別拿著好幾根串。
手上的串還沒吃完,傅嘉然又在賣臭豆腐的小攤前停了下來,“老板,來一份。”
池清知試圖勸阻:“你那在國外嬌生慣養的胃,別明天拉肚子了……”
“老板,還是要兩份好了。”傅嘉然轉頭笑笑,吃著串說:“你可別搶我的,你一份我一份。”
“我不吃,太油了。”
“我不信你。”
“……”好吧,池清知承認傅嘉然是懂她的。
“知知,我很開心,”在等臭豆腐出鍋的時候,傅嘉然忽然說:“我很久沒有這么開心和放松過了。”
傅嘉然在國外的那些年里,壓力大加上吃得少,瘦了好些斤。他不喜歡吃西餐,但華人餐廳離得較遠,他工作忙,國外外賣又很慢,一開始每天吃不了幾餐飽飯,后來逐漸適應了,才養成了西餐胃。
但不合口味的美食還不是最致命的,初到異國他鄉扛起重任的無力感,以及旁人的冷眼和白眼,甚至是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表達出的譏諷,這些才是最難堪的。
他每天活得像個機器,二十四小時運轉,就連睡覺時腦中也在運算公式,沒有一點感情,久而久之也不怎么笑了。溫晚凝說過,傅嘉然重逢池清知后,那些鮮活的表情才在他面容上復原重現。
所以他找尋另一半,不一定是要匹配一位跟他一樣達到相同高度的女人,而是懂他、理解他、信任他。
市井長巷,故鄉月圓。
人群密集而緩慢的在長街上攢動,夜幕下的夜市小攤煙霧繚繞,陌生的人們圍坐在小桌旁,家長里短,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