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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嘉然緩緩收回視線,低沉清冷的嗓音響起:“我不喜歡別人叫我總裁或者傅董,我的企業中摒棄了尊卑等級的界限,所有人心向一處朝著既定的目標而行。況且我們之間也沒有商業往來,你叫我傅先生就好。”
孫潔茹立馬賠笑:“好的傅先生。”
“另外,你無需賠罪,”傅嘉然視線很快地掃過池清知的后腦勺,他微微傾身靠近,拿起桌上的香檳,搖了搖放至唇邊,“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
整個偏殿陷入死般寂靜。
“好久不見,老同學。”傅嘉然再次開口,自然而然地抬杯,碰了下池清知面前的杯子。
池清知端坐著,并未回敬舉杯,只是從牙縫里擠出了句“好久不見”。
孫潔茹見狀,干笑兩聲:“感謝傅總……傅先生的此次邀約,讓我們每個人為傅先生敬酒獻上一句祝詞吧!”
“傅先生,逆風翻盤必然迎來華麗蛻變!祝您帶領傅氏集團開創輝煌新篇章!”最先開口的是孫潔茹旁邊的徐記者。
接著,順時針開始,每人一句,幾人過后,輪到了池清知。她想要送給傅嘉然的“祝福”實在太多了,比如祝他:上廁所沒紙、下雨沒傘、吃魚卡刺、洗車下雨、開車堵車、出門踩屎……但這些在這都不能說。
池清知想了想,正要開口,溫晚凝忽然出現在門口。
“抱歉,打擾大家雅興,”溫晚凝禮貌笑著進門,目光飛快掠過池清知,自然而然地挽起傅嘉然手臂,“嘉然哥酒量不好,我與他作陪。”
眼下已經明了,溫晚凝就是傅嘉然的未婚妻。只不過,傅嘉然酒量不好?
在一起三年,池清知還是頭一次聽有人這么說。他要是酒量不好,酒桶都得甘拜下風!他這個未婚妻,還真是懂體貼。
——那就祝他新婚快樂?不對,人還沒結婚。那就祝他……
池清知笑容清淺,似帶著輕諷。她舉起酒杯,嗓音淡淡:“傅先生,祝您人生圓滿。”
不等對方回應,她便一飲而盡。
傅嘉然沒什么表情,只是握住酒杯的力度大了些,無人察覺。
“謝謝。”他開口,看不出一絲端倪,“我這會兒還有事,稍后作陪。”
出了門口,傅嘉然立馬甩開溫晚凝的手。
“嘉然哥!”溫晚凝嗔道:“你別生氣了。”
“溫晚凝,”傅嘉然直呼她姓名,態度冰冷,“你過界了。”
溫晚凝不悅道:“讓她吃醋,你心疼了?我在你身邊五年了,比不過她在你身邊短短三年嗎?”
傅嘉然怔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我一開始并不知道,只是發現在她出現后你變了,”溫晚凝眸中閃過一絲淚光,“以前從不發呆的你,會坐在茶館發呆上一個鐘頭,想一件事想得出神,有時會蹙眉,有時會獨自傻笑。后來我就去找人打聽……”
“夠了,我不想再聽。”傅嘉然冷言:“這些年我出資助你開茶館,感謝溫家的曾經的幫扶,我自以為并未虧待你。”
“你一點也不懂女人。”
溫晚凝失望地垂下眼,“我自幼錦衣玉食,也是含著金湯匙的公主,你覺得我缺的是你的幫扶,還是,”她抬眸,指了指心臟,“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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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偏殿廳內。
傅嘉然一走,桌上的人便開始了七嘴八舌的議論。
有人問池清知:“你和那位姓傅的真是大學同學嗎?怎么感覺你倆不太熟的樣子。”
池清知苦笑,“是校友,不同班。”
“校友而已不熟很正常啦!”黎初解圍道:“況且人傅大公子身邊還站著正牌呢,這是該熟的時候嗎?保不齊人小心眼吃醋呢!”
黎初一語點醒了池清知,原來傅嘉然是刻意與她保持距離,怕溫晚凝吃醋。
一直沒說話的孫潔茹冷不丁瞟來一眼,沒好氣道:“既然不熟,還那么關注人家私生活,暗戀啊?”
池清知驀地一頓,緩緩放下未送到唇邊的茶杯。龍井的香氣順著玉石杯壁冒出來,她神色自若,察覺不出絲毫異樣:“像他那種人在大學里,根本用不著暗戀,也犯不著打聽,今天和誰在一起了,明天整個校園就會傳遍。”
她想起與傅嘉然最初相戀的時光,總是擔心自己不夠好,因此只敢在夜里偷偷約他見上一面。直到后來發現的人多了,她才敢慢慢將愛意昭之于眾。起初,的確有許多不好的聲音對她指指點點,但隨著時日漸長,那些不好的聲音越來越小,甚至有些化為了祝福。
孫潔茹總是有一種冷場的本事,讓話題越聊越歪。
不知誰開口說了句:“那個叫溫晚凝的正牌,確實是位大美人。是誰說的來著,兩人要結婚了?真可謂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這句話過后,場子又熱了起來,但池清知沒再接一句話。
總之,過場已經走完了。
過了會兒,她找了個借口先走一步,快速逃離這場聲勢浩大的答謝宴。
走出氣派的大門后,池清知深呼出一口氣。
下雨了,草地沾著濕潤的泥土氣味傳進鼻腔,她大口的呼吸著,把剛才繃緊的一根弦徹底釋放下來。
回憶整個宴會華麗奢靡的程度,給她一種跨越階級的壓迫與不適感。
在大學時,人與人間的差距或許并不那么顯著,一旦步入社會,這種差距便顯得尤為突出。
最絕望的是,她拼命努力做出改變,仍跨越不了階級鴻溝,始終無法追上傅嘉然的腳步。這種無力感,就像高中時代她暗戀傅嘉然對方卻不會給出回應的感覺一樣,甚至更為強烈。
寒風凜冽,暴雨未歇。
池清知躲在遠離正門口的屋檐下,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隨即點開打車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