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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沛標有野心,自然不甘于安穩熬到退休,前兩年超出預期的那套群像電影重燃了他的希望,只是約見了幾個地區的發行商之后,資方來問什么時候預備開拍續集,才讓他猛然驚醒。
電影結尾已經預兆了主角群體的沒落,再拍續集只能從老掉牙的“前傳”開始,甚至有人提議如法炮制做成系列電影,換湯不換藥,照樣能趁機會大賺一筆。
于是他毅然放棄了拍續集的計劃,就讓一切戛然而止。
之后某天,收拾書房的時候太太無意中翻出來《索命》的草稿,應該是成名前最苦悶時的靈感,勸他重新撿起來。
“那時候構思的故事太青澀了,現在回看純粹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當時只不過想重拾初心,沒想到過程中反而激發了靈感,為《索命》賦予新生。”后來在柏林期間接受訪問,麥沛標是這么說的。
至于發現駱應雯,也純粹是巧合。
他知道這個年輕演員。
香港電影圈,30已經算年輕了,多的是熬幾十年依然做配角的,駱應雯29拿影帝,即使分量不夠,也幾乎要趕上前人記錄。
業內挖苦自己人從不手軟,金像獎已經被詬病“論資排輩”、“序有應得*”已久,盡管這樣,依然讓人趨之若鶩。
像徐棟明那樣大器晚成是多數,熬到去年才將最佳男主角收入囊中。
徒弟何浩文執導不久就斬獲最佳新導演獎也超出麥沛標預期,連帶地,對方給自己推薦駱應雯的時候,雖然沒說出口,但他確實有期待過。
手里有兩張好牌,角逐的勝算自然大增。
一開始備選的演員里面,駱應雯不算最標青。
陳姓經理人傳送過來的電郵里面,檔案照片也中規中矩,附件還有事先錄好的試鏡片段,倒是頗有誠意。
(畫外音:介紹一下你自己?)
“我叫高順,是一名會計。”
(畫外音:嘗試表現一下角色的性格。)
“好的,我今晚留在公司加班應該能做完。”
“別客氣,反正也是順路,我將文件送過去就好,……嗯,我一個人住,你快回去吧不然家人都在等。”
鏡頭里的人抬了抬黑框眼鏡,看人時微微收著下巴,小心翼翼地打量。
無實物表演。看起來是對鏡刮胡子,男人側著臉,一手撫著臉頰,一手拿著剃刀俐落地往下刮,忽然他低呼一聲,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眶發紅,然后抬肘掩住雙眼開始哭,抽泣的時候脖頸上因為吸氣呈現一種皮肉緊縮的狀態,筋肌盡露。
(畫外音:私底下他在想什么呢?)
“法律就是正義……笑死人了,你去看看終審法院外面的正義女神,蒙著眼還能看到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讀好學校,上好的補習班,養父母來說他們真是仁至義盡了,多體面的大學教授夫婦啊,在家可不是這樣的。”
“什么?……不會,他們從來不會打我,也不會辱罵,只不過是數學測驗沒有拿到滿分,就要我睡在狗籠里一整晚反省自己而已。”
“既然不愛我,為什么又要收養我……”
“……我小六的時候就已經想買包老鼠藥把他們都毒死了,最好痛苦得在地上爬,打滾,哀嚎,撕下那副面具……道歉……不對,我不要聽他們道歉……那毫無意義……”
駱應雯看著畫面露出笑容,瞳孔上倒影著攝影棚的燈光,顯得眼神很亮。
他對掌鏡人說:“sorry,我只要他們的命。”
(畫外音:你是一個絕對的惡人嗎?)
“絕對的惡人?不好意思,有時候我覺得法理公義的界線早就模糊……沒有人那么好心為我伸張正義,那我只能動手……自己動手。”
他抬頭,恤好的發落在額前,掩蓋了因思考而輕輕皺起的眉心。
麥沛標是在那時候捕捉到駱應雯看似隨和的外表下面掩蓋的矛盾。
根據個人資料,不難推測出這人是草根出身,舉手投足又有一種富養起來的涵養,鏡頭前轉換表演方式游刃有余。
試鏡的高順和《念念》里面窮困、麻木,被現實拖垮的周澤佳完全不是一個類型。
“麥導,麥導?”
工作人員的聲音讓思緒回籠,麥沛標眼神聚焦,才發現自己在劇本圍讀會上開起了小差。
“咳……阿棟覺得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