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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既然回來了,收收心,別到處去玩。”
“知道了。”
阮仲嘉抿了抿嘴,手指一劃,將那則還沒打開的信息刪掉。
不過是陌生人而已。
他是這么對自己說的。
黑色保姆車駛入謝斐道一處商業大廈地庫,車門打開,精神矍鑠的老婦人下車,旁邊助手想要攙扶,卻被對方擺了擺手拒絕。
跟著下來的是一個身材瘦削的男生,一改連日來遮遮掩掩的打扮,做了發型,罕見地露出俊美的臉龐,一雙上挑的丹鳳眼顯出幾分淡漠。
——躲在暗處的鏡頭將一切收入囊中。
然后就聽到老婦人依稀在對男生說著什么,只聽到諸如“研藝中心”、“交流會”、“培養新人”此類,一行數人很快就消失在電梯門背后。
新希粵劇團歷經多年發展,從原來經費拮據,只能在深水埗租賃集辦公室、練功房、排練室于一體的小小空間,發展到如今在港島高層辦公空間占有一席之地,這一步,走了數十個春秋。
“這里還不錯吧?去年年中才搬過來的。”阮英華眼里有了笑意,明明是對阮仲嘉說的,一雙眼卻瞟向經理人。
經理人伍泳秋,人稱秋姐,已經跟隨阮英華逾二十個年頭,自然是知道她的用意,連忙接話:“是啊,請師父看過了,這里風水好,新人新氣象,接下來我們劇團一定越做越好。”
阮英華見狀,只是瞇著眼笑。
阮仲嘉不作聲,默默尾隨二人走進劇團大門內。前臺見是她們,起身就對阮英華說:“英華姐,昨天何博士的秘書來過,說想約您談一下合作事宜。”
“有文件嗎?”秋姐說。
前臺馬上拿出一份紙質文件,阮仲嘉看了一眼,抬頭印著大學校徽和全稱,還想再看一眼,就已經被秋姐收好。
阮英華接過文件夾,徑直往另一邊走,里面是簡約風格裝飾的排練室。
墻上掛著各式中樂器,淡藍色的地毯上散落著譜架,溫度燈光適宜,走進去讓人莫名安心,阮仲嘉稍稍放松了點。
全新的環境減緩了他的緊張。
幾個樂師正演奏著揚琴、高胡以及二弦等等,被推門聲打斷,都朝他們看過來。
作為負責人,阮英華的到來不稀奇,倒是阮仲嘉的出現令全場有一瞬的靜默。
站在排練室中間,拿著劇本對戲的兩個演員花了幾秒,認出是他,其中一個中年女子手里還捏著本子,走了過去。
“……大師兄?”女子語氣難掩驚訝。
“啊,青霞,好久不見了。”阮仲嘉應道,臉上笑意淡淡的。
闊別數年,團員們本就是成年人,面容依舊,倒是自己,離開的時候十三四歲,回來已經廿三,不怪得大家觀望。
不講親疏只論輩分,阮仲嘉四歲就拜師阮英華,確實是現今劇團里資歷最深的一撥,再加上人員新舊交替,他更加是碩果僅存的前輩。
只是輩分高還得以藝服人,阮英華看了阮仲嘉一眼,示意他和自己坐到旁邊,又朝著原先在排練的眾人開口:“大家繼續吧。”
在排的是《再世紅梅記》其中一個場口*《脫阱救裴》,祖孫倆端坐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樂師一起手,兩個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反應。
阮仲嘉謹慎地豎著耳朵聽。
這個本子是老前輩得意之作,從小他就在聽,私底下也唱過幾句,調子幾乎刻在基因里。
風流倜儻是個雅士,早年家里除了麻將局,還有私伙局,這人一個電話打過去,馬上就會來一個知名作詞人,兩三個天花板級別的歌壇前輩,還有幾個影帝影后,插科打諢,吹拉彈唱,熱鬧得很。
想到這里,嘴角揚起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弧度。
又想到那都是老黃歷,大家早就各散西東了。
叫青霞的師妹排練時馬上進入狀態,唱念做打恰到好處,對唱的是她的兄長青松,劇團小生兼任編劇,兄妹倆搭檔的演出據說很受觀眾歡迎。
阮仲嘉被音律吸引,漸漸沉浸其中,正欣賞著,還抽了空回憶一下青松青霞二人剛入劇團時青澀的樣子,看得津津有味。
排練室的門又被打開,前臺見排練正酣,彎了身小跑進來,俯身在阮英華耳邊說什么,后者臉色不虞的樣子,很快就起身跟著走出去。
門闔上之前,阮仲嘉見到有人探身進來看了看。
他想到剛剛前臺對外婆說的,林孝賢導演又來拜訪了。
【作者有話說】
灰剔:“剔”即tick的粵語發音,表示對號,通訊軟件whatsapp里面,兩個灰色的對號表示信息已經成功發送給對方,但是對方仍未閱讀;如果對方已讀信息,則變成藍色,叫做藍剔
煞科:即殺青
場口:在粵劇中場口指整出戲里面其中一個精彩段落或者折子,香港影視行業沿用這個講法,意思是同一個地點、時段內發生的一連串動作對話,即英文的scene
第7章
不過是陌生人而已。
阮仲嘉是這么對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