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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不過只看過電視上的,我一個朋友是戲迷,他倒是有去劇院看演出的。”
駱應雯一邊講一邊斟酌對方神色。
關于阮仲嘉的過往,他也不過是霧里看花。
畢竟十年前社會風氣不一樣。
要說阮仲嘉五六歲唱個子喉什么的,軟軟糯糯往臺上一站,小大人一般,觀眾只會覺得可愛,是個萌娃。
但是長到十二三歲的小少年,正是發育的時候,喉結突出,抽條一樣的身材,偏偏做全套旦角的扮相,哪怕唱得再好,底子里依然是個男的。
大眾對藝術的接受程度本就有滯后性。
眾說紛紜,有打趣的,也有說話特別難聽的。
“人妖”、“乸型”、“死基佬”、“心理變態”,“睇得出好恨做女人*”……
鋪天蓋地,和網暴沒什么區別。
互聯網是有記憶的,要是特地上視頻網站搜索,還會看到不少時間標注是“10年前”左右的影片,古早的清晰度,像有自己獨特的生命一樣,不受時空限制將惡意延續。
阮仲嘉有看過嗎?他回來有什么目的?他還會繼續戲曲生涯嗎?
全都不知道。
“啊,那時候我確實唱得挺好的,”阮仲嘉仰脖將最后一口熱飲喝完,“可惜后來變聲毀了。”
饒是慣了被惡意打趣為“世界仔”的駱應雯,也是頭一次接不上話。
就好像自己小心翼翼不要觸碰到別人的傷口,結果傷員唰一聲把紗布揭開,露出鮮血淋漓處,還說,你看,挺疼的吧?
他點的是冰美式咖啡,走路時垂著手,手指就從上抓著杯蓋邊緣。很自然的拿法,此刻卻讓他思考,要不要換個手拿順便喝一口緩解目前的尷尬。
沒想到阮仲嘉毫不避嫌,繼續說,“結果完全度過變聲期之后發現其實影響不大,可能小時候嗓音偏清脆,長大之后戲路反而闊了,還能唱沉穩一點的聲調——不過那時候我已經去了加拿大。”
確實,阮仲嘉日常說話聲線雖然好聽,但很明顯是男聲,很難想象現在的他唱戲會是什么樣的。
“可以唱一段嗎?”
駱應雯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竅,大著膽子就問。
電視城太大了,大門處就有按時段出發的高爾夫球車繞行園區,為趕時間的藝員行個方便。
此刻一輛車載著幾個高層從兩個人身邊穿過,樹葉隨著卷起的氣流沙沙作響,將話題切斷。
阮仲嘉看了看車上的人,戴著太陽眼鏡,目光并沒有看向他們這邊。
過客而已。
“抱歉,不可以呢。”他說。
【作者有話說】
《情系海邊之城》,港譯,即《海邊的曼徹斯特》
《鋼琴戰曲》,港譯,即《鋼琴家》
睇得出好恨做女人:看得出來很渴望變成女人
第6章
駱應雯又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看了看,發出的信息猶如石沉大海,依舊是兩個灰剔*。
家樓下常去的便利店老板未免太過摳門,鋁塑天花板燈老化得搖搖欲墜,工讀生埋頭在后面溫書,竟然連他站在面前都不知道。
敲了敲臺面,他小聲說:“麻煩要一包紅萬。”
工讀生終于留意到他的存在,懶懶地將書倒扣,說:“萬寶路只有哈密瓜爆珠和白金了。”
印象中爆珠貴點,駱應雯想了想八達通里面的余額,毫不猶豫就說,白金吧。
“好的,還有別的需要嗎?盛惠102。”
已經將八達通拿出來準備拍卡的手頓了頓,“漲價了?”
“是啊。新一年財政預算案公布,煙草稅提高了,漲價啦。”
“好吧。”這煙遲早得戒了。
附近有一條小巷,一邊是一座大廈的側墻,另一邊是戶外籃球場的圍欄,大廈墻身留了幾處避風的凹陷,設有垃圾桶,方便抽煙人士。
駱應雯熟門熟路地走進去,拆包裝,抽出一根叼在唇上。正要將打火機掏出來,錢包卻連帶著掉到地上,朝上攤開著。
他蹲下來將錢包撿起,并不急著收好,手指摩挲著里面夾著的照片,垂著眼看了很久。
是一張翻拍的老照片,原件他舍不得隨身攜帶,放在茶幾底下的藍罐曲奇罐子里。
那時候流行松田圣子頭,很襯相中人飽滿的鵝蛋臉,和他長得一樣的含情眼笑望鏡頭,手里舉著高腳杯,自有一股少女的嬌憨,應該是某次宴會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