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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青,我要沐浴,看住山道入口。”
楚嫻三兩下剝去衣衫,躍入青潭內洗去滿身血腥。
穗青將姑娘放在青石上的臟污衣衫拾掇起來,蹲在水邊清洗衣衫。
“姑娘,那二人瞧見您犯病,留不得?!?
楚嫻唇角笑意僵硬一瞬,一頭扎進水中浮沉。
待浮出水面,她抬手拂面,這才緩緩開口:“你用紅螺寺那件事拋磚引玉,探一探池崢主仆口風?!?
“若他們執意要走,你就將他們送去盛京尋親,務必幫他尋到親戚。”
“再想法子將池崢主仆拖在盛京兩年即可?!?
兩年綽綽有余,明年一切即可塵埃落定。
“池崢并非宵小之徒,他是正人君子。”
楚嫻仰頭將清洗干凈的鴿灰帕子罩在臉上。
也不知池崢用的什么香方熏蒸衣物,聞著極為舒心。
“他們也許從未打算留下,若池崢去意已決,你不準為難他們?!?
“派人去保定府秘密查清池崢底細,若有問題…就殺了吧?!?
楚嫻唇角浮出恣肆冷笑,今日對池崢假意示弱,倒是讓她發現些端倪。
池崢極有可能是滿人。
他的帕子圖案看似簡約,用的卻是滿繡針法。
“是?!彼肭嗖辉俣嘌浴?
當年那件事發生之后,知曉內情之人幾乎統統死絕,只余一人,那人是姑娘此生最大夢魘,恨不能拆骨剝皮,生啖其肉。
穗青擰干濕漉漉的衣衫,在青潭邊架起篝火,仔細烘烤姑娘的衣衫。
主仆二人回到莊內,蘇培盛正用蒲扇趕蒼蠅。
“蘇盛,柴房里有曬干的艾草,點上能驅蚊草?!?
楚嫻披散著潮濕的烏發,緩步踏入院中。
“哎呦,這蒼蠅烏泱泱成團了,一張嘴都能飽飽吃下十斤?!碧K培盛嘿嘿陶侃。
“那你多吃些,蒼蠅吃起來是甜的。”
蘇培盛聞言,心底浮出怪異,就像嗓子眼里卡住一只活蒼蠅似的,想吐又吐不出,想咽下又覺反胃呃逆。
他是窮苦人家出身,小時候鬧饑荒,吃觀音土啃樹皮,人肉都嘗過,自是吃過蒼蠅。
蒼蠅的確是甜的,但也分吃什么長大的蒼蠅。
甜味的蒼蠅,是叮過人血的。
林紓定也吃過蒼蠅。
腹內翻江倒海,蘇培盛白著臉,逃回西廂內。
蘇培盛湊到正親手做字帖的四爺身邊,顫聲喃喃:“她..她真吃過蒼蠅..”
晃神間,刻刀將指腹劃開一道淺痕,胤禛蹙眉摩挲指腹,冷冷呵斥:“聒噪?!?
蘇培盛笑嘻嘻抬手打嘴巴,諂媚湊到桌邊。
“爺這館閣體雅正秀潤,寫的忒好看?!?
蘇培盛納悶,主子平素除去奏疏與官場文書,私下里從不寫板正的館閣體。
“池公子可曾歇息?”門外傳來穗青的聲音。
蘇培盛瞧見主子點頭,這才笑呵呵去開門:“沒呢,穗青姑娘。”
穗青拎著食盒,揚揚手中酒壇。
“潭柘山下沽來的羊羔酒,我還買來一只烤鴨子、蒜泥肘子、油炸花生米、香油酥炸魚?!?
“池公子,蘇盛,來吃酒?!?
“哎呦,林紓呢?叫上林紓與鄭嬤嬤一塊熱鬧熱鬧。”蘇培盛接過沉甸甸的食盒。
“林紓和鄭嬤嬤去山里放竹籠捕魚去哩,她讓我們先吃?!?
穗青將食盒內的菜肴擺放在方桌上。
皆是聞弦歌,知雅意的通透之人,胤禛主仆豈會不知穗青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就不再推辭。
“蘇盛,去廚房取碗碟來,替林紓與鄭嬤嬤留一份。”
胤禛撐著拐杖,緩緩站起身來。
穗青拘謹的笑容舒展開:“池公子有心了?!?
穗青等到池崢主仆落座,三人淺酌幾杯,方才徐徐打開話匣子:“林紓讓我來替她請罪,對不住?!?
“我需解釋清楚,林紓沒病,若你們經歷林紓的遭遇,說不定早就瘋了?!?
“她只是..三年前在紅螺寺被歹人嚇著了?!?
穗青正要繼續傾訴過往,卻聽一聲冷冽輕笑。
“呵?!?
“你們主家姑娘平素就是這般苛待奴婢?”胤禛對那拉氏愈發厭憎。
好好的奴婢竟被活活逼出瘋癥,她到底經歷過什么,已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