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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秦一恒一眼,他沖我撇了下嘴,估摸著是怕我忍不住插嘴,趕緊把話頭兒接過去問老頭兒那頂帽子是什么樣的。
老頭兒倒是沒注意我倆心懷鬼胎,樂呵呵地把帽子取來,交給秦一恒看。
帽子整體是黑色的,有一圈紅邊,看著質量倒真不錯。我沒上手摸,也不知道具體是什么材質,看樣子八成是皮的。秦一恒拿在手里里外看了個遍,點點頭夸了兩句帽子的質量,就放到了桌子上。
我的座位跟桌子還有兩步距離,剛才秦一恒拿在手上,我倒也不注意,現在從我這個角度一看,這帽子要比一般的帽子高出一些,也不知道是設計失誤,還是今年就流行這種款式,反正乍一看十分不順眼。不過,我看老頭兒的意思,還挺喜歡這帽子,就忍住沒開口,干脆點了根煙堵住了嘴。
煙抽了一根,秦一恒跟老頭兒也聊得差不多了,他就跟老頭兒告別,把那張紙小心收好,從錢包里掏了一沓錢放在桌子上。老頭兒也沒客套,笑著把我倆送出了門,又塞給秦一恒兩副對聯,就轉身回去了。
出了門,我憋了半天終于能開口了,想問他,一時間還沒考慮好從何問起。倒是秦一恒先表示,一切等上了車再說,直接帶我出了批發市場。
上了車,秦一恒并沒有著急點火返程,而是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下,告訴我,那老頭兒姓房,算是現在中國為數不多的幾個測字大師之一,看著歲數不大,其實也是奔九十的人了,早些年風生水起的時候,自己有好幾個茶館,人稱房萬金,顧名思義,就是找他求測字的,只要他開口給你講了,底線就是一萬塊錢。別看老頭兒笑嘻嘻的,其實脾氣很臭,碰上心情不好的時候,說話就非常沖,因此惹毛了一位來測字的大人物,被對方狠狠地整了一下,茶館就都關了門。最后,老頭兒就在批發市場里面租了個小門市,看著是賣春聯年畫的,其實做的還是測字生意。所以,剛才在讓房老頭兒批字的時候,誰也沒張嘴。房老頭兒也是念他是舊識,否則,只要張嘴了,就得拍一萬塊錢在桌子上,這就算是一筆生意了。
秦一恒說完,就把房老頭兒批過的那張紙掏出來給我看。我仔細端詳了一陣子,上面還真跟我之前想的類似,果然跟演草紙似的,有好幾個豎式,也不知道是計算著什么。
我心說,這他娘幾筆就能拿一萬塊錢?這錢也忒好賺了吧!
問秦一恒,他就給我解釋,這是房老頭兒算的五行生式,別看只有幾筆,里面包含的玄機非同小可。從房老頭兒得出的結論來看,這東西還真有可能是一則尋人啟事,因為這前四個簽,分別代表了年月日時,綜合到一起,就是一個生辰八字,而另外一個簽,房老頭兒也沒算出個究竟,我們就更沒辦法知道是什么了,反正這東西實在有問題。
秦一恒說到這兒,語氣忽然嚴肅起來,盯著我的眼睛說道:“之所以房老頭兒說這尋人啟事離譜,是因為推算出的生辰八字是甲午年丙寅月乙卯日子時?!?
這幾個字他念得是一字一頓,每個字都跟一把大錘似的往我胸口上砸。
他說的這個時間對我而言太熟悉了,雖然我從不在嘴上提起,但夜深人靜時還真會琢磨一下。這年月日,不正是那一塊棺材板上刻的日子嗎?江爍,卒于甲午年丙寅月乙卯日。這不就是我的死期嗎?
我趕緊點了一根煙,努力讓自己平靜一下。
這其中有太多捋不順猜不透的疑問了。對于這個所謂的死期,我一直并不當真,卻還是會本能地有一些恐慌,不提起來倒好,一提起來,我整個人就堵得難受。
我琢磨了一下,覺得這個尋人啟事實在離譜,先不說它跟所謂的我的死期有沒有什么聯系,就單說這個日子,可是幾年后啊。即便它是尋人啟事,那怎么找的是一個未來的人啊?按著生辰八字,這個人還沒出生呢!那有什么好找的?或者,房老頭兒算錯了,這還是我的死期?媽的,怎么都想詛咒我那天死呢?
我問秦一恒:“這一定是個生辰八字嗎?假如只是時間的話,那完全有可能是記錄的一件事,或是一個未來的打算?!彼犃耍琅f很嚴肅地搖了搖頭,說:“這是用推陽法推出來的,所以你的猜測都站不住腳,唯一能符合條件的,也只有一個人的生辰八字,想必發布這些簽的人,是不會放一只動物的生辰八字的?!?
秦一恒話音落下,車里陷入了寂靜。我其實并沒有想什么,只是不想說話。過了足有十分鐘,他才打破沉寂,說:“今天終歸沒白來,還無意得到了劉瘸子的信息。本來聽房老頭兒這么說,我還以為劉瘸子留下了什么線索,可那頂帽子我仔細看過了,并沒有任何玄機?,F在看來,劉瘸子還沒有遭遇不測,應該是見勢不妙躲起來了?!?
“但這其中還是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劉瘸子既然預料到了會有危險,為什么不向人求助呢?房萬金現在雖然相比當年是沒落了,但還是人脈很廣、手腕很大的主兒,在這個圈里,算是響當當的人物,按理說擺平一些事還是綽綽有余的。劉瘸子既然都能上門來告別,完全可以向房萬金求援的?!?
聽秦一恒念叨,我也猜測,這房老頭兒歲數這么大了,再硬朗腿腳也肯定不利索了,看來是劉瘸子不想給老頭兒添麻煩。
秦一恒聽了直搖頭,說:“即便這是成立的,那劉瘸子也完全可以向我求助?!?
我腦袋直犯暈,已經無力思考了,索性閉上眼揉揉太陽穴。忽然,我明白了,劉瘸子之所以沒向任何人求助,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遇到的麻煩是別人解決不了的,他知道求助也是無濟于事,只能自己扛著或躲起來。這么說的話,他不是殺了人跑路了吧?
我趕緊把推出的結論告訴了秦一恒,他聽了就“啊”了一聲,說我的推測倒是很靠譜。然后他低頭想了一陣子,還是搖搖頭,表示現在憑空猜測是找不到答案的,恐怕我們還得從宏達集團入手,一切只能走著瞧了,說完,就發動了汽車,按原路返回。
第二十二章 賭局
之后三天,我跟秦一恒都沒怎么聯系。我實在是心力交瘁,只想在家好好休息。
秦一恒把那些企業內刊都搬回了家,估計是在家苦思冥想,跟坐禪差不多,我也懶得去見他。
第四天,我倒是接了一筆生意,這筆生意并不需要秦一恒處理,因為是有一個人打電話過來,想要買我手里的一套房子。
他給的價格不錯,利潤是在我計劃范圍內的,我也就沒多猶豫,趕緊給他過了戶,畢竟我后期的房子進多出少,資金上已經有些吃緊,這也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賺了錢,理所應當就得把秦一恒約出來慶祝。當晚,我就給他打了電話。聽他在電話里的語氣還有點兒猶豫,磨嘰半天才答應出來。等到見了面,倆人吃飯時,他幾乎不怎么說話,甚至都很少夾菜。
我看他這樣已經有點走火入魔了,怕是在家研究內刊把自己研究瘋了,就關心了他幾句。他愣了一下,居然開口要我一會兒吃完飯,去銀行取一筆現金借給他,說他晚點兒要用。
這下我就更納悶了。我倆的生意賺的錢都是對半開的,他又沒有什么特別燒錢的愛好,再者說,這次宅子賣的錢,吃飯前我剛把他的那一份轉給他。
不過,好奇歸好奇,我也沒好意思開口問他用錢干什么,點點頭答應了。
吃過飯,倆人也沒歇一會兒,直接就近找了家銀行,我來來回回從atm機上取了五萬塊現金,交到秦一恒手里。
他用個紙袋裝好,掂量了一下,要我上車:“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看他這架勢,是準備拿錢去消費,價碼還不低,結果上了車,開了大半個鐘頭,最后竟然進到一個小區里,停在一家棋牌室門口。下了車,秦一恒輕車熟路地進了棋牌室。我在后面跟著,不由得就是一聲嘆息。
從入行到現在,他到手的錢可真不是一筆小數目了,但錢再多,也架不住賭博輸的,想想都替他心疼。我覺得無論作為朋友還是搭檔,我都得阻止他。我拉住秦一恒,組織了下語言,想勸他兩句,他卻沖我搖了搖頭,告訴我,一會兒別管他,晚點兒再給我解釋,說完轉身就往里屋走。
他的語氣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弄得我一愣,想了一下,覺得沒準兒他的確有什么打算,就算是忽悠我的,大不了把這五萬塊錢輸光了,不再借他就是了,也就跟了上去。
跟進了里屋,我才發現,這個棋牌室就是用這棟居民樓一層的房子改的,無非是把陽臺打通,開了一個門,里面還是原來的戶型。
秦一恒跟一個估計是老板的人耳語了幾句,從裝錢的紙袋里掏出一沓給了他,回過頭叫了我一下,然后跟著那個收了錢的人,開了另一道門,往里去了。
我跟了進去,這道門就是這間房原來的正門,只不過他們做了一些改造。從這道門出去,并不是樓道,而是拐向另一間房子,應該就是棋牌室對門的這間,兩間房子被他們給打通了。這間房子跟棋牌室的戶型一模一樣,里面并沒有麻將桌,看布局和陳設,應該是麻將館的人自住的。
這時候里面已經有了幾個人,圍在客廳的一個破折疊桌前面,抬頭看了看我倆,都特詭異地笑了一下。
秦一恒沒說話,直接坐到折疊桌前面,又叫我搬把椅子坐在他旁邊,把錢掏出來攤在桌子上。
我靠,這太像電影里黑社會交易的場景了!總感覺他們一會兒就會掏槍互指,一時間弄得我還有些提心吊膽??辞匾缓愫苕偠?,我才放寬了心。
而后,圍著桌子的幾個人都同樣掏出一堆錢,擺在桌子上。其中一個人站起身,拿了副撲克牌出來。這下我終于明白了,秦一恒果然是帶我來賭博的,看這桌上的人民幣,他們賭得還不小。
說實話,我對秦一恒很失望,可現在也只能這么陪下去了,便點了煙,看賭局吧。
他們玩的是詐金花,想必很多人都清楚是怎么個玩法。秦一恒手氣不錯,基本都是扣著牌下注,沒幾局,居然贏了小一萬塊錢??煽此菢幼硬⒉婚_心,最后竟然悄悄地跟我說:“把包里的瑞士軍刀拿出來,在我褲子后面剪一個洞出來。”
他這要求實在太離譜了,是想放屁還是怎么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我不好問他是怎么回事,只能先照做,在他的褲子上剪了一個洞,都能看見里面的內褲了。秦一恒沖我很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賭。
說來也怪,自打我剪了這個洞開始,秦一恒的手氣就越來越差,沒一會兒,就把之前贏的錢都輸了進去,連本錢的五萬塊也沒用多久,就輸了個精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