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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一恒的語速很快,但我也能聽出個大概。他的意思就是說,這個村子旁邊恐怕就有這么個陰穴,這樣一來,我就更不懂他帶我來這里的意圖了。
老馬倒像是聽懂了些什么,連忙點頭,不過,他也沒多說什么,只是表示時候不早了,他去給我們準備晚飯,就出了屋。
老馬剛走,我就問秦一恒,他帶我來,是來找陰穴的?他卻搖頭告訴我,我們這次來是要去一個宗祠。我聽了就直皺眉,搞了半天他還是帶我來看宅子的,難不成這里有他們家的宗祠,他帶我來是祭拜祖先的?這宗祠想必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就是祭拜祖先的一個場所,其實跟廟宇道觀的功能差不多,只是一個是拜神,一個是拜自己家的祖宗。很多名門望族都會有這樣的地方,一來供奉起來可以保佑家族興旺安康;二來也算是一個家族的象征。雖然很多人家都有供奉祖先的習俗,但并沒有幾家有能力建宗祠的。
于是我問秦一恒,這個宗祠是什么樣的,他卻還是照舊搖頭,只是告訴我,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我就能知道了。
晚飯時,老馬給我們弄了幾個農家菜,倒也比較可口。吃飽了肚子,秦一恒就叫我收拾東西,我們盡快動身。于是,我跟著他背著包沿著村外的小路走,當晚的月光明亮得出奇,能見度十分高,倒也省了打手電。走了有二三十分鐘,秦一恒忽然停了下來,回過頭叫我,指了不遠處給我看。經他這么一指,我才看見,前方的小路岔開成了兩條,有一條路蜿蜒著拐進了一片樹林里。
秦一恒說,那邊八成就是了,提醒我要小心點。說完,給了我一根木頭簽子,告訴我跟在他后面,要是感覺到身體有什么不對勁,就用簽子扎自己的掌心。
我聽得一愣,連忙問他是不是我們遇見什么東西了。秦一恒撇了一下嘴,問我是不是沒有注意到老馬兩腳的腳踝上都綁了紅繩子。我就回憶了一下,倒真沒注意。
秦一恒接著說,那兩條繩子并不是簡單意義上的紅繩,通常的紅繩是辟邪之物,比較細,而像中國結用的那種粗紅繩,卻少有人愿意帶在身上。而老馬腳上的不僅很粗,還綁在這么奇怪的位置。如果他沒判斷錯,紅繩里面都是不足歲死去的小孩的頭發,紅繩只是繞在外面。這種繩叫足縛,是方術中的一種,通常是用來捆牲口的,怕牲口夜晚在外被貪吃的小鬼勾走,而用在人的身上卻極為少見。他們村根本不是不能修路,而是被套了足縛的人永遠走不出這個村子。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恐怕老馬早就不是活人了。
聽完他的話,我的冷汗立刻就下來了。不是活人?那言下之意就是——老馬是個死人?可是死人哪有這么栩栩如生的?我想了一下,確實很多地方會有在尸體下葬前在腳踝上綁粗紅繩的習俗,但那是將雙腿綁在一起,目的就是防止其詐尸,所以我們在影視劇里常會看見僵尸是雙腿并起、一跳一跳地向前的,其實多半原因并不是因為尸體已經僵硬,而是雙腿早已被紅繩困住,不能邁步。可是,話又說回來,那也是在實行土葬的時代,現在早就實行了火化,雖然農村很多地方的確還保持著土葬的習俗,可說到底即便老馬是僵尸,也他媽的沒這么活靈活現吧?
秦一恒搖了搖頭,說,這跟僵尸是兩碼事,因為中國的地域實在廣闊,所以各地的習俗并不盡相同,但多數地區都會有守靈的習慣,也就是人死后并不直接下葬,而是點起守魂燈,停尸三天或是七天。其實這說來也簡單,從玄學的角度上講,就是讓死者的魂魄并不著急散去,可以再看一眼留戀的家人,這樣就避免了死后留戀不去、困擾家人的事情發生。而之所以要派人守尸,也是怕不小心讓靈性之物碰到尸體,引起真的詐尸。站在科學的角度,這其實也能驗證一下死者是否假死,以免匆匆下葬害死了死者。這在很多沒有這個習俗的地區時有發生,就是這個人死后,匆匆下葬,結果是假死,最后被活活悶死在棺材里面了。也有一些機緣巧合,聽見新墳里傳來動靜的,以為是尸體詐尸,其實也有很大可能是死者醒了過來,在不停地撞擊棺材板所致。而老馬這種,卻跟那些完全相反。說他并非活人,是說他現在體內的多半不是自己的魂魄了,簡而言之就是他被什么東西上了身,然后又有人用方術的手段幫其穩固在了軀體里。
在這樣的環境下,聽他講了這么一大通,雖然他的聲音很輕,可是聽得我還是有些后怕。如果這樣的話,但凡剛才老馬在飯菜里下些東西,我們倆今晚就交待在這兒了。
秦一恒倒挺樂觀,說飯菜應該沒問題,因為老馬當時也是一塊兒吃的,我們眼下還是盡快到那個宗祠里去看看。說完,他就帶頭拐進了小路。之前,從他指的方向我已經隱約看見了這個建筑物的房頂,感覺應該是個不小的建筑,只是沒想到,從樹林里走了十幾分鐘,真正走到這棟宅子前時,我還是吃了一驚。
這宅子實在太雄偉了,雖說比不上宮殿規模,可是在宗祠之中想必也是數一數二的。這家人肯定是個富甲一方的大戶,否則誰也不會有這么大手筆建這么一個東西。
秦一恒并沒有立刻帶我上前,而是叫我躲到一旁的樹叢中觀望一下。我借著月光徹底打量了一下這個宅子,建筑舉架很高,可是也不能確定是否為多層建筑,因為很多單層的建筑為了講究氣派,也會修成這個樣子。房頂是一律的黑瓦,不過也有可能是藍的,畢竟距離較遠又是夜間,顏色肯定會有偏差。
這些都跟大多數宗祠差不多,唯一奇怪的是,墻體的顏色不是普通的灰或者白,反而很斑駁,一塊白一塊黃的,看著有些不倫不類。
我就有些奇怪,連忙問秦一恒,通常,這樣的宗祠為了表示莊重,大多數不都是用白色或者灰色來粉刷外墻的嗎?怎么這個宅子這么奇怪?
秦一恒也很納悶,卻也說不出所以然,只是帶我又觀望了一會兒,見宅子里并無動靜,就叫我跟在他身后悄悄地摸了過去。
第三十五章 宗祠
我們并沒有直接進大門,而是先溜到墻邊,我這才近距離看清了外墻上面刷的并不是土黃色的漆,而是很多墻面被大片大片地打上了膩子。我用手摸了一下,膩子還沒干透,應該是最近才刷上去的。眾所周知,膩子是不耐水的,刷上去,趕上連天的陰雨,膩子就會被沖開。這就很有問題。我心說,難道是最近才有人專門來刷過的?可是這一片一片的膩子刷過的地方看不出有什么規律。
秦一恒也覺得奇怪,在一旁沉思了半晌,然后從包里拿出一把瑞士軍刀把膩子刮去,露出黑漆漆的墻體。隨后他轉過頭對我說,這里面都是血跡。我聽了嘴都張大了,仰起頭簡單看了一下,別的地方不說,單就我們面前這面墻上,零零散散足有十幾片被膩子蓋住的地方,這要真是血,得潑多少啊!
我問秦一恒,不會是人血吧?這要是人血那可就太恐怖了。幸好,他告訴我,這多半是牛血。很多工程、修路或者是建筑啟建前都會有殺牛祭祀的習慣。只是這么多血,殺的牛也不少,他卻想不通這其中的原因來,先拋去要不要活祭這點不說,單是把牛血潑到外墻上,這就已經是大忌了。血的煞氣很重,這樣不就相當于潑了供奉的祖宗一臉嗎?我們倆合計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秦一恒只好說,我們先進里面看看,也許就能找到答案。
我們溜到大門外,用手電往里照了一下。進了大門是一個小院子,過了院子才到祠堂的前門。秦一恒叮囑我盡量別弄出動靜,他自己率先走了進去。剛邁進宅子,我就感覺自己跟做賊一樣,因為之前去過的宅子,無論兇吉與否,都得到主人許可,所以都是大搖大擺的,這回偷偷摸摸的,我還十分不適應。躡手躡腳地前進看似輕巧,其實也很耗費體力,所幸院子并不大,我跟秦一恒很快就走到了祠堂門前。他活動了一下門,門并沒有上鎖。他就有些皺眉,把手電關了,人立即隱沒在了黑暗里。我們已經進了院子,之前的月光多半被屋檐擋住,所以見他關了手電,我也照做之后,兩個人誰也看不清誰了。
過了一陣,眼睛才適應了黑暗,我看見秦一恒還是站在門前,像在想些什么。我就過去壓著聲音問他,這祠堂的門不鎖,應該是很正常的事情吧,畢竟里面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加上這窮鄉僻壤的,估計也沒人來偷吧。
秦一恒卻耳語道,不是這么回事,我感覺這個祠堂里有怨氣,好像還不小,剛才開門嚇了我一跳。
我聽他這么一說,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連忙問他現在怎么辦。
秦一恒又低聲道,我不是給了你個簽子嗎?那個是桃木做的,如果一會兒進去,感覺有東西想上你身,你就戳自己,使勁戳,戳破了就沒事了。
我連忙點頭,心說,他懂的怎么盡是些自殘的招式。可是他說得這么嚴肅,我也不由得就攥緊了簽子。
秦一恒又等了一會兒,沖我比畫了一個手勢,就打開門進去了。我尾隨其后。進了祠堂,秦一恒并沒有立刻打亮手電,而是屏住呼吸靜了一下,然后才亮起手電。我立刻也跟著開了手電亂掃。
我先照向了墻角,總覺得如果這個屋里有東西,恐怕也都是躲在角落的。見角落里空無一物,我也就放心不少。手電光下,只見這間屋很小,想必只是祠堂的外堂,多半是供祭祖的人更衣去塵什么的。我把手電光向前掃去,這一掃差點沒把我嚇死,只見正前方站著一個血淋淋的人,正一語不發地看著我!
我控制不住地叫了一聲,聲音還沒發出來,秦一恒就一把捂住了我的嘴。我還以為他沒有看見那個人,嘴雖然發不出聲,手上就不停地比畫,想提醒他。
誰知他在我耳邊告訴我,別緊張,那個不是人,是一尊立佛像。我這才穩住了心神,示意讓秦一恒放開手后,自己蹲在原地喘粗氣。待到氣喘勻了,我才又壯著膽子把手電光照過去。
剛才也是我一時慌亂沒看仔細,這下照過去,果然是一尊立佛像,足有一人高。只是這尊佛像渾身上下被淋了很多血,乍一看,還真像一個血淋淋的人。我雖然有些怕,卻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湊近了一些看。佛像身上的血跡還未干,走近后很明顯能聞到血腥味。我用手電光照去,發現這尊佛的雙眼被人蓋了兩片葉子,用膠帶紙粘牢了,這下我更奇怪了。秦一恒恰好也在近距離地查看這尊佛像,我就問他這是什么情況。
他湊近聞了一下,說,這肯定是血,但究竟是什么血,我也不能確定,但就這個手段來說,應該是黑狗血,而這兩片葉子是柳樹葉。
秦一恒說完,我更加奇怪了,把黑狗血潑到佛像上干什么?
秦一恒說,想必都知道,這黑狗血是辟邪的,但那也要看怎么用。血是煞氣之物,而黑狗血說白了就是急煞之物,用來驅邪其實就相當于用急煞去沖陰,有些以暴制暴的意思。而這尊佛像被潑了黑狗血,顯然是為了沖佛像的靈性,讓它失去鎮宅的作用。而遮眼就更容易理解,眼睛無論是世界文化還是中國文化都有著一個非常特殊的文化位置,成語就有畫龍點睛之說,而現今很多藝術品或是民俗品在畫師繪外觀的時候,最后一項多半也是眼睛,就連入社團文龍虎上身的小弟們,最后眼睛上的一筆也是要由大哥親自點上的,這其實都是取點睛成活之意,所以,相傳用常年背光生長的柳樹葉遮眼,人用了是可以見鬼的,而在這里,遮住佛像,與潑黑狗血是一個目的。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然后接著繼續說,這樣就是破了鎮宅的局,這個人是想帶什么污穢的東西進來。
聽秦一恒這么一說,我立刻打了個冷戰,有人要帶污穢的東西進來?可是這怎么說得通呢?這里是宗祠,雖然還沒看到靈位,但起碼也是供著這一大家子的列祖列宗啊!祖先雖然并非神靈,但也的確能起到鎮宅庇佑子嗣的作用。之前就聽說過,有的人家里供著祖宗牌位,居然能發出動靜嚇跑小偷,這雖然不知真假,但起碼也是從側面看出祖宗顯靈并非虛談。
想到這,我就又看了一眼那尊佛像,忽然似乎明白了一些,難道說這個人為了把臟東西帶進來,連里面祖宗的牌位都用手段毀了?
我琢磨的工夫,秦一恒已經走到了佛像的后面查看里屋了。我也躡手躡腳地湊過去,問他,這屋里的臟東西你能不能感覺到?
他卻搖搖頭,表示剛才開門的時候,的確有一股明顯的怨氣沖了進來,可是這會兒卻離奇地消失了,現在看來,只能走一步說一步,起碼要先進到里屋再說。
說完,他就推了下里屋的這扇門,從門縫里瞄了幾眼,無奈里面一片漆黑,猶豫了一下,他又把門推開一點,人就鉆了進去。
我見他進去,肯定也得跟著照做,就側過身子,想學他鉆進去。通常,我們通過類似這樣狹小空間時的姿勢都差不多,但卻依個人習慣,有的人習慣先探進頭,而有的人習慣先邁進腿。我就屬于前者,可是沒想到我剛把頭探進去,還沒等邁腿,整個人就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人立刻失去重心,一下子栽進了里屋,直接把門撞開了。
這下摔得我還挺疼,秦一恒見狀連忙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這下可好,也甭偷偷摸摸了,門被我撞出這么大動靜,藏著也沒用了。我干脆站起身,立刻用手電去照身后,想看看是什么絆老子,這才發現,居然是一截很高的門檻。剛才秦一恒鉆進來的動作很連貫,我竟然沒有注意到這還有這么高的一截門檻。這門檻想必都知道,在古代建筑或是古式建筑里面通常都會見到。無論是從玄學還是古代禮數上,這道門檻事實上是有很大作用的。相傳,門檻的高度都是有特別規定的,據說可以擋住冤鬼入門,也可以防止陰氣流入家門,而更有一些離譜的說法是門檻是剛剛高過僵尸縱跳的高度,所以,也是可以絆住僵尸的。而古代所說的大家閨秀二門不邁,其實也有這層含義在其中。古代女子的腳是很隱私的部位,是不能示人的,所以,即便女子站在門內向外看,門檻也正好能擋住女子的雙腳。
我印象中聽秦一恒說過那么幾句,這門檻因為長年累月阻擋陰氣,所以是不能踩的,說是踩過的人會走背字,運勢會受阻。想到這兒,我就回憶了一下,剛剛我應該只是絆了一下而已,并沒有踩到,所以運勢并不會降低吧。于是,我就轉過身,想繼續跟著秦一恒,這時,他已經走到屋子的另一邊了,手電光在那里掃來掃去。我也用手電照過去,發現這間屋子出奇地大,大小跟大學時能容納幾百人的階梯教室似的。我快步跟過去,卻見他已經站定了,沖著手電照住的東西皺眉。
他照的東西,居然是一個靈位。看見靈位了,那這間屋子甭說,肯定就是祭拜的祠堂了。
我也舉起手電掃了這么一下,這一掃我立刻吃了一驚,只見整間宅子三分之二的空間都擺滿了密密麻麻的靈牌,一個挨著一個,都放在相同的石頭底座上。這家人還真是個大家族,這他媽的光祭拜的死人都已經這么多了?我借手電光著重看了幾個牌位,靈位上都寫著死者姓甚名誰,什么時候掛掉之類的字。從靈牌上見到的這些人都姓萬,名字起得都文縐縐的,估計是按照家譜來取名的,然后按照輩分擺放。我掃了幾下,也就沒什么太大興趣了,轉過身看見秦一恒還是站著一動不動,就拍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