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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回答,頭也沒抬。
一旁的女生俏皮地探身,細細觀察他的臉,隨著彎腰的動作,瀑布般的長發從肩頭滑落。
嘁,沒有表情。
她直起身子背靠欄桿,雙手將梳開的發絲圈在腦后,露出了一張鵝蛋臉。眉眼濃烈,豐潤的嘴唇天生紅得像火。
周末讓我去你家看小蠑螈吧。
惠忱一終于與她對視,眼中還帶著剛剛從書本抽身的悵惘。
周末我應該要去上輔導班,他認真思考了自己的日程,蠑螈的話,研究所里不是有很多嗎?我家的是一樣的。
女生哦地應了。
他最令人討厭的一點,大概就是有條不紊、面面俱到,以至于無可辯駁,也無一絲絲可以介入他生活的縫隙。
你還說呢,你現在為什么都不來了?上次見惠老師,他也說你變得越來越內向了,他擔心你是不是不適應高中生活,看起來情緒有些低落,想找時間跟你談談心。
我看起來很低落嗎?
嗯好像
好像對她來說,他一直都這么毫無波瀾,說不上低落還是高漲。
面包的包裝袋在惠忱一手中折成了四四方方的小塊,然后被塞進了長褲口袋。
從時間上來看,我可能是進入叛逆期了吧。
他說著將板凳擺回角落,起身時,水霧隨風撲面而來,陽臺外寬闊的景色躍入視野,遠處有撐傘的三人走來。
黑底上兩只白貓。
他是在什么時候記住了她雨傘的樣子呢?
你喜歡他哪里啊,臉嗎?
這是安冶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畢竟多少女生從沒有機會接近惠忱一,只憑著外表印象就將他作為情人節禮物的首位目標,熙熙攘攘地來,然后不問結果地一哄而散。
付星九粗略地想了想。
腰。
幾雙腳前前后后,錯落著在水洼踩出漣漪。
安冶驚得張大嘴,毫無防備地灌了一口涼風。
是我理解的那個腰嗎?
你理解的是哪個腰?
腰有什么奇怪的嗎?
付星九一手撐傘,一手掀開襯衣的一角扭頭去看,嚇得呂園梓一把替她拽下。
沒什么沒什么,安冶揮揮手,那沒有更精神層面一點的嗎?
是啊,呂園梓邊幫她掖好衣角,邊附和著,沒有其他地方吸引你的嗎?
原本稀疏并排的三個傘面,此時簇擁在一起。
你一言我一語的雙重夾擊令付星九愈發困惑。她不懂喜歡一個人為什么必須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懷疑這兩個人根本不懂戀愛。
這樣抗拒地想著時,腦海中卻浮現出來惠忱一坐在她身側的模樣。他屈著右腿,將下巴擱在膝蓋上,烏黑的瞳孔迎著水波。
一直在思考的感覺。
她終于得到了一個接近的描述。
安冶與呂園梓交換了眼神,茫茫不知所云。
姑且當作她喜歡他的認真罷。
還有呢?
還有看起來理科很好,不喜歡甜食,付星九繼續補充著,而且好像會扶老奶奶過馬路。
香樟繁茂的枝葉在風靜后暫停了喧鬧,遠處的籃球場傳來一陣歡呼。
安冶捋著下巴作勢思考。
你在說什么
我在說我喜歡他的地方。
他猶疑的問句被無情打斷。
付星九有些不高興了,小臉皺成了嚴肅的模樣。
明明是他們要求她說的,反倒一副滿腹吐槽欲說還休的表情。
我不想跟你們一起走了,我要先回教室了。
哎小九你別
這邊呂園梓正攔著人,那頭一聲呼喚驀地闖來。安冶循聲去找,抬頭便見正上方的三樓陽臺,有個女孩子伏在欄桿上,笑盈盈地沖他招手。
長發飄在搖曳的樹影中,又美又艷麗。
咦,樊江你來啦,他樂呵呵地回了招呼,小惠在嗎?
樊江肯定地點頭,回身卻意外撲了個空。
他剛還身旁的位置空空蕩蕩,在
穿過美術樓與教學樓之間的路,付星九看一眼橫在三層樓位置的玻璃連廊,想起開學第一天班主任說這里會舉辦雞蛋撞地球的比賽,當即切換掉戀愛腦,規劃起了自己奪獎的藍圖。
正聚精會神琢磨時,忽地一股妖風襲來,將她連傘帶人掀了一個趔趄。
她哇哇亂罵著,追著翻滾的傘一路小跑。
連廊上,一個身形匆匆的人駐足,目睹了整場追逐。他想提醒她先等風停比較好,對方卻在此時氣急敗壞,一腳踩住了傘的一角,叉著腰活像個惡霸。
惠忱一揚起眉,贊嘆地點點頭。
他早就知道她叫什么,也知道她的身高、她的自然卷,以及沖在前三的入學成績。這些從同桌那里被動獲取的信息,并沒有讓他產生太多興趣,倒是她那種引人探索的莫名氣質極其矚目。
該說她像一道很有意思卻難解的怪題嗎。
他本想跳過因為解不出來會挫敗,解出來又會引起老師注意可又忍不住翻頁回來,考慮著先淺略讀一次。
一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