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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清歡清楚地記得,最初尹文希發來的這個版本里,是絕對沒有這么多有關于衛宅的內容的,最多也只不過是一筆帶過了。
這突然冒出來有關于衛宅資料的文檔,更像是她和衛晏池,在與外界失聯的這段時間里,被人悄然篡改了這份文件。
將有關于衛宅的信息硬生生的給塞了進來,如此的顯眼與突兀。
江清歡只是盯著看了片刻,視線就感覺越來越模糊。
尖銳的頭痛陣陣襲來,卻又不像是常見的那種即將發燒的頭疼,而是整個身子都感覺頭暈目眩,仿佛大腦在拼命排斥這些強行灌入的信息。
身前的衛晏池立刻察覺到了她的不適,祂的反應幾乎像是一種母性的本能。
祂迅速重新打開了哺育袋,小心翼翼地攬著江清歡的肩膀,又把寶寶接回到了那片獨有的安寧里。
冰冷的觸手一下又一下輕拍著江清歡的背,聲音被刻意放到了最低,衛晏池又哼唱起了那段熟悉的旋律:
“乖乖乖乖,快睡吧快睡吧。不怕不怕,做個好夢…”
在這低沉飄蕩的哼唱中,江清歡伸手攥住了一根遞過來的觸手。
她的手指代替了吸盤探入到了濕潤的嘴中,意識逐漸開始變得模糊,再度陷入到了深眠里。
然而,即便被哺育袋的熟悉與溫暖包裹著,沉浸在滿是屬于哥哥衛晏池的氣息中,江清歡仍然睡得很不安穩。
她會翻來覆去,嘴里不知在說些什么,又開始做那些很久都未曾出現過的稀奇古怪的夢了。
她墜落到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中。夢里矗立著一座巨大到令人恐懼的山巒。
遠遠從遠處看去,它的造型是規整光滑的,邊緣好似被刻意修剪過,使得看上去像是一個沉悶陰森的墳頭。
天空是永遠化不開的水墨畫,黑壓壓的天壓在了山頭,仿佛與山連接在了一起。
江清歡注意到在整座山的腳下,密密麻麻的簇擁著如蟻群般的人影。
他們正在用最為原始的工具,進行努力地開采。
鐵鍬清脆的聲音陣陣,除了擁有這些簡易工具外,還有一部分人甚至只是用上自己的雙手,去進行徒勞的挖掘。
這些人的動作僵硬而重復,江清歡聽不到其他的交談聲,自然也無法分辨的清他們需要用這座山去做什么。
泥土挖出會紛紛揚揚像是下了場黃雪,石塊滾落的聲音是猝不及防的,這些人的開采速度很慢。
江清歡低頭望向了自己,她的身上還穿著那件單薄的睡裙,與周圍忙碌的人群格格不入。
然而,那些正埋頭苦干的人們,身上套著的卻是顏色黯淡的寬大袍子。
袍子的袖口與下擺處沾滿了污漬。乍一看,很像是歷史書上類似于清代的樣式,細看之下卻又夾雜了些說不上來的怪異細節。
感覺像是混合了很多朝代的歷史縮影,江清歡收回了打量的視線。
她就這樣穿著不合時宜的睡裙,站在忙碌的人群中央,像是個透明的靈魂。
因為這些人們扛著沉重的工具與她擦肩而過,能從她的身體穿行過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也沒有任何目光在江清歡的身上停留。
這黑壓壓的人群里,男女老少都有。
但他們也并非是完全不知疲倦的機器,偶爾在進行過長時間的工作,會有人暫停下手頭的動作。
用搭在肩頭上的那條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毛巾,狠狠擦去一把臉上的汗水與泥濘,然后解下腰間懸掛著的那大大的鋁制茶缸,仰頭猛灌好幾口水,喘幾口粗氣。
在短暫的休憩過后,便又立刻拿起了工具,重新投入到了那永無止境的挖掘工作當中。
江清歡怔怔地望著眼前這片熟悉的勞作景象,嘴唇無意識的翕動。
一句晦澀難懂的文言文如同夢囈般跌落而出:
“衛氏有耆老,夜寐見蛟蛇入牖,覺而得赤帙禁卷于枕畔。依卷索驥,竟于后山掘得皎皎如玉之肉。然出土即化,色轉緋紅,蠕蠕而動…衛氏大喜,敬呼其為'太歲'…”
江清歡無意識地喃喃了禁書中的第一段,這般細微的動作卻是瞬間驚動了一旁無需睡眠的衛晏池。
就在江清歡進入深度睡眠的時候,祂就一直在這里默默觀察。
擔心寶寶會出現更加糟糕的情況,沒想到果然還是到來了。
祂低下頭去,輕輕地搖晃起了江清歡的肩膀。
那條至始至終被江清歡攥緊在掌心中的觸手,也感覺到被逐漸加大的力量無法掙脫開來。
額頭觸碰上了額頭,大開的眼球緊貼在了一起。
皎皎如月,圓潤如珠,眼球黏連在了一起,可衛晏池這次卻是遲遲無法入江清歡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