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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說著,已經轉過了身。她的掌心托著一盞巴掌大小的長明燈,將這燈輕盈的置在了江清歡的手中時。
燭火搖曳,映襯著林靜云的臉泛出了瀝青的色澤。她低下頭噗嗤嗤的笑,笑聲由最初的輕盈變為了厚重。
江清歡感覺她變了個人似的,不過很快林姨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你快要步入到那個關鍵節點了,再加之你和你哥哥生活在一起,只會更加快速的促進接近節點的時機,所以我想,現在就直接敞開了和你說,只會對你更有利。”
她晃晃悠悠的站起了身,跪坐的蒲團中央凹陷下去了小小的一塊。
江清歡盯著林姨打在墻上越發纖長的影子,又看到她舉起了哥哥的那尊牌位。
哥哥的牌位是漆黑的,上面刻著的密密麻麻小字江清歡看不太清晰。影子打在墻上像是一尊矮矮的小山,不過很快江清歡就看到這小山儼然崩塌。
林姨將哥哥的牌位摔碎在了地上。
牌位破碎,聲音很響。
漆黑的碎塊骨碌碌滾落了一圈,可江清歡注意到,已經碎掉的牌位里面,從中流淌出了和自己手臂一般的液體。
粘稠的液體,在燭光的映襯下,更像是會蠕動的長蛆。
它們爬行的速度很快,在這東西即將接觸到她腳踝的瞬間,一旁冷眼盯著的林靜云,已經舉著蠟燭快速將那東西燙傷。
滾燙的蠟油滴落在了鼓脹如氣球的表面,吱吱冒出的熱氣散發出蛋白質被烤焦的臭味。
江清歡看到那東西在地上翻滾著,嘶吼著,最終融化為了一灘色澤如姜黃黯淡的肉泥。
一切又都歸于了寂靜,江清歡湊過去盯著那小黑窟窿,抬頭問起了林靜云:“這是什么?”
林靜云冷哼一聲,又將打碎的牌位一一收拾了干凈:“不過只是最低級的障眼法罷了。這東西能聽取我們的談話,已經在祠堂里偷吃了很久。之前不處理它們是因為還沒有學會通風報信,現在倒好…”
火舌卷起,吞噬了牌位的身體。燭光照耀下,江清歡盯著林姨藍陰陰的面容,感覺不到一絲的溫度。
按理說夏天還點著火爐是非常熾熱的,可她感覺不到。隨著火苗的跳躍,江清歡發現林姨的手中多了一張黃紙。
她沒有同她解釋為什么摔碎哥哥的牌位,又為何會發現藏匿于牌位之中的生物。她只是將那層薄薄的黃紙顛三倒四的飄到江清歡的面前,也好使得她徹底看清上面的字跡。
字跡非常飄逸。不知是不是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看起來顏色有些失真。不過保存得當,黃紙也沒有褶皺的痕跡。
林靜云將那黃紙輕巧地翻開平攤在了那盞長明燈上,火尖調皮,卻又刻意避開了黃紙,從最外層的邊緣緩緩包裹進來。
那雙黑沉沉的眼眸緊盯向了江清歡,她發現林姨應該是在笑,但又好像不是她的笑容。
“我和你這么說你都不感覺到驚訝,實際上是早就感知到了吧。”她輕輕闔上了眼眸,眼珠在內里不斷抖動著,灰撲撲的眼皮底下顯出了一條纖細的綠油油的線。
這會讓江清歡想到某種獸類,隨著林靜云說話聲音的愈發高亢,她也能察覺到暗處有類似的動物在發出警告的低吼。
江清歡張了張嘴,咕嘟咕嘟的聲音彌漫在耳邊。她仰頭,如實回答了“林靜云”提出來的問題。
“不是感知到,是我看到了。”
對,沒錯,是她看到了。江清歡清晰無比的記得。
林姨那雙漆黑的眼眸睜開了,瞳仁的色澤不再是她熟悉的黑,而是變為了杏仁般的乳白。
月白搖曳,也讓江清歡的思緒拽回了從前。
哥哥死后的頭七日,是她纏著林姨在祠堂里進行了招魂儀式。
蠟燭圍滿了一圈,林姨在中央帶著那尊嫣紅的面具舞動。
“夜半三更從此到夜天明,河里雨水從此不會泛濫…”江清歡聽到她大致是這么歌唱的。
聲音時高時低,間或是夾雜了幾聲獸類的低吼。那面具里沾染上了她的鮮血,隨著林姨的扭動而滴落在了地上。
“啪嗒”鮮血變為了小花,“嘀嗒”盛放著的骨灰盒倒下。
烏云遮掩住了大半的月亮,使得所有一切都變為了漆黑。
她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舞動的火舌而冒出了鮮血,林姨放下了那具張牙舞爪的面具,朝著江清歡輕輕搖了搖頭。
結果非常不理想,哥哥不僅魂飛魄散,就連一丁點的訊息都沒有留在人間。
高考完后的那個暑假,好友為了讓她散散心,約去了外地一座僻靜的山中。
山里環境幽靜,空氣宜人,江清歡在那里度過了相當一段長的美好時光。
可是回家后,所有的一切也就在那時候變得不對勁起來。
她回家后連續發了將近兩個星期的低燒,每次都是在夜晚作祟,清晨醒來溫度又會變為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