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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蕭承瀾打斷她的話,“你想告訴朕,你有苦衷?你自己捫心自問,若是沒有人逼你,你當真就會清清白白,對嘉婕妤問心無愧嗎?”
鄭寶林的整個人一滯,心就像是被毫無保留的剖開,那些隱秘的心思都被人洞穿,審判。
她忽然打了個寒顫。
從這一刻起,她是真的畏懼了自己面前這個帝王。
她不敢再做多余的動作,拉好了衣服,爬起身子,規規矩矩地跪好了。
“陛下息怒……”
蕭承瀾眼神淡漠地從她身上掃過,“朕不想在昭華宮處置你,你好自為之。”
福萬全頗為無語地朝地上的鄭寶林揮手,示意她趕緊走。
鄭寶林從地上起來,看著蕭承瀾冷漠遠去的背影,感覺神思都抽離了似的,腳下步伐踉蹌了兩下。
回去會有什么后果呢?不知道。
“鄭寶林。”
遠處忽然傳來清甜的女聲,鄭寶林抬頭,江映梨不知何時出了殿,站在不遠處。
她笑著沖她招手。
“你有東西落下了,過來取吧。”
鄭寶林在這樣的目光下,覺得自己內心的丑惡無處遁形。她忽然很想逃離這里。
“寶林愣著做什么?婕妤小主在喚您吶。”福臨重復了一遍。
鄭寶林垂著頭,邁開灌鉛似的腿走過去。
江映梨拉著她進殿。
蕭承瀾已經坐下,對于她的到來,就像是全然沒看見,方才發生的事情也只字不提,泰然自若喝著茶。
江映梨將一根蝴蝶吐蕊簪放到她手心,捏緊她的五指。
“恰好陛下在,嬪妾有個不情之請。”江映梨說道。
蕭承瀾放下茶盞,“說吧,朕聽著。”
“這幾日我與朕寶林聊得投緣,只是,她住在啟祥宮的夕顏閣,離昭華宮太遠,若要經常走動,很不方便。還請陛下做主,為鄭寶林遷宮。”
江映梨話音落的那一秒,鄭寶林倏地抬眸,眼里滿是錯愕。
遷宮……
若是她不用住在啟祥宮,是不是就不用受蘇修儀的虐待了。
可是,蘇修儀若是察覺出她逃離的意圖,因此更加恨她怎么辦…
蕭承瀾抬眸看向江映梨,神色有幾分意料之中的泰然,他淡聲道:
“離昭華宮近的偏殿倒是空著不少,既然你有此意,朕下旨便是。”
江映梨高興地福了福身,“多謝陛下!”
然后,就在她轉身看向鄭寶林時,卻瞧見她面色慘白,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
“鄭寶林,你怎么了?”
鄭寶林被這聲音喚回思緒,迎著江映梨的目光,她頓時感覺如芒在背。
江映梨要為她遷宮,是不是她已經知道了什么...她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接近她是為了截寵。
可是,既然如此,她為什么還要幫她?
以她的寵愛,求陛下杖責她或是禁足她以作懲罰,陛下都會應她。
可偏偏,她為自己求了遷宮……
鄭寶林手抖得厲害,她覺得自己羞于再在這里多待一秒。
她攥緊了手中的簪子,匆忙地福了福身,“剛入宮不足半月就遷宮,怕是會引得非議,陛下與婕妤的好意,嬪妾心領了。天色已晚,嬪妾先回宮了。”
“誒——”她走得太快,逃一般地,江映梨都沒來得及攔住。
福萬全看著大步跑出殿外的鄭寶林,覺得難以言說地搖了搖頭。
這可真是蠢笨了。
婕妤小主都拉著陛下做主了,怎得這般扶不上墻?
江映梨在原地愣了片刻,忽然感覺身后有只手牽住了她。
“別看了,過來與朕坐下。”
江映梨嘆氣,收回目光,乖乖被蕭承瀾牽到椅子上坐下。
蕭承瀾撫了撫她微微皺起的眉頭,“她不領情,你就莫要再為她分神了。”
江映梨還不知蕭承瀾察覺到了事情的本質,只以為他在說遷宮被拒絕,一時不好解釋,愁眉苦臉地鉆進蕭承瀾懷里。
蕭承瀾抱著她,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殿外的夜色中,深沉悠遠。
今日鄭寶林是為了什么才作出此舉,他都不必細查,蘇修儀的心思昭然若揭。
后宮里恃強凌弱的風氣,千年未變。
先帝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他做不到。
他選了人入宮,雖無法給予她們寵愛,但最基本的安穩要有保障,苛待,凌虐的風氣要清掃。